「周管事，勞煩通傳一聲，金劍武館顧千帆來提取預訂的藥材，這是單據。」
「顧少館主？您親自來了，快請進，小姐在後堂。藥材早已備妥，這就讓人清點。」
秦修與周清薇對視一眼。
周清薇神色如常，低聲道：「是顧館主的公子，顧千帆。金劍武館是商會的老主顧，常年訂購練功所需的藥材和藥浴料子，前幾日他們訂了一批祛濕避穢的藥材，想來是武館自用或接濟弟子家屬。」
秦修微微頷首，表示知曉，他本不想多留，但既然顧千帆來了，剛好打探一下消息，秦修便重新坐穩。
周清薇會意，起身道：「秦公子稍坐，既是老客戶來了，我去照看一下。」
不多時她便領著顧千帆進了後堂，顧千帆左臂仍用布帶吊著，不過步履缺穩健，想來已經好了差不多，只是眉宇間卻帶著揮之不去的憂色。
他進門時還在對周清薇說著：「瘟疫兇猛，館中幾位師弟的家眷也染上了，這批藥材真是解了燃眉之急，多謝周姑娘。」
話未說完，他目光掃過屋內，猛的定格在坐在一旁的秦修身上。
顧千帆整個人一怔，眼睛瞬間睜大，臉上交替閃過驚訝和難以置信，下意識脫口而出：「恩---是您？」
他硬生生將「恩公」二字咽了回去，慌忙整理神色，但眼中的激動卻掩飾不住。
秦修對他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顧千帆心中念頭飛轉，恩公為何會在永盛商會後堂？與周家是何關係？但眼下顯然不是追問的時候。
周清薇微笑著請顧千帆落座，吩咐丫鬟上茶，言談間提及顧千帆傷勢恢復情況，並詢問金劍武館近況。
顧千帆嘆氣道：「多謝周姑娘掛懷，傷勢已無大礙，只是筋骨還需休養。至於武館眼下也難，外城瘟疫肆虐，內城雖好些，卻也人心惶惶，----唉，不說這些了。」
他似乎有些煩悶，端起茶杯牛飲一杯。
放下茶杯，他的目光又不由自主的落到秦修身上，看著秦修沉靜的面容，顧千帆忽然想起昨日父親私下交代的一件事——
「千帆，縣令大人那邊在暗中徵募高手，要辦一件極其隱秘的要事，不光報酬不菲，聽說還可能允許查閱府庫中一些武道秘藏，你若能找到合適人選引薦，不論對武館，還是對你，都是一樁機緣。」
當時他只覺得此事渺茫，武道高手豈是輕易能尋得？何況還要可靠。
可眼前這位----
顧千帆心臟怦怦直跳，恩公的實力，他可是親眼所見，那絕對是神象關中的頂尖存在。
另外自己雖不知恩公根底，但觀其行事，絕非奸惡之輩，而且對方不圖虛名，不就恰好符合縣令大人「隱秘」的要求。
他越想越覺得可能是個機會。既能報答恩情，又能藉此與恩公建立更深的聯繫。
深吸一口氣，顧千帆下定決心。他先向周清薇告罪一聲，隨後轉向秦修，態度鄭重地拱手道：「兄台，再次相見，真是緣分。顧某有一事，不知當講不當講。」
秦修挑眉抬眼看了他一眼：「但說無妨。」
顧千帆語速加快：「家父近日得知，白馬城縣令大人正在暗中徵召武功高強，品性可靠之人，似乎關乎一樁隱秘，此事風險未知，但報酬據說極為豐厚，且---」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成功之後，有機會閱覽縣衙府庫中收藏的一些古籍秘本，其中可能涉及武道秘辛，家父受託留意人選，顧某----斗膽想為兄台引薦，不知兄台意下如何？」
縣令？隱秘任務？古籍秘本？武道秘辛？
秦修不動聲色，但這幾個詞組合在一起，已經引起他極大的興趣。
白馬城縣令是此地最高掌權者，他秘密招募高手，所為之事定然非同小可，非常可能與愈演愈烈的瘟疫有關，或者就是與潛伏的白蓮教有關。
而「古籍秘本」和「武道秘辛」，對秦修而言，誘惑力巨大。
這或許是一條獲取先天之境信息，甚至功法的潛在捷徑，遠比自己在外城盲目摸索或冒險潛入內城各大勢力要來得直接。
不過捲入官府秘密事務，風險必然存在。但機遇同樣罕見，否則就是繼續待在醫館按部就班，先天之路遙遙無期。至於離開白馬城之外尋覓機緣那更不用想。
不是誰都能掉落山崖後大難不死，還又能尋到先天功法後一飛沖天。
縣令招募這件事可能帶來的好處就是，擴展消息渠道，接觸更高層面，追尋武道突破——這幾點，足以讓他心動。
短短一兩個呼吸間，秦修已將利弊權衡清楚。
「何時？何地？」他言簡意賅。
顧千帆心中大喜，強忍著激動，連忙道：「兄台若有意，明日辰時，內城東門『安靖門』外，顧某與家父在那裡恭候，一同引兄台前往。具體事宜，屆時縣令大人會親自說明。」
「可以。」秦修點頭應下。
事情談妥，顧千帆仿佛卸下一樁心事，又略坐片刻，與周清薇結算了藥材款項，便識趣的起身告辭。
臨走前，他再次對秦修鄭重拱手，眼中充滿感激與期待。
送走顧千帆，周清薇返回後堂，眉間帶著憂色看向秦修：「秦公子，縣令之事，水恐怕極深。官府、白蓮教、瘟疫---錯綜複雜。此時捲入----」
「我知道。」秦修起身，面色平靜。
「藥方之事就有勞你了。至於明日之約，我還是有自保之力的。」
他不再多言，如同來時一般，悄無聲息的離開永盛商會，身影沒入沉沉夜色。周清薇倚門而立，望著秦修消失的方向，手中緊握著那關係萬千人性命的藥方。
「這就是『計量器』？」摸了摸秦修留下的木頭盒子，周清薇心中思緒難平。
這一夜，有人挑燈疾書，將藥方謄抄分派，星夜籌備製藥。
有人靜坐調息，將狀態調整至巔峰，準備迎接未知的挑戰。
白馬城內外，瘟疫哀嚎未止，暗流洶湧更甚。而那城牆分隔的內外，明日都將迎來新的變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