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明時，秦修已回到醫館住處。
他換下夜行衣，稍作調息待辰時過後，揣著從慈渡和尚身上得來的蓮花令牌，再次來到縣衙。
還是那處僻靜的角門，通報後，被引到之前那間偏廳。
柳文和似乎起得很早，正喝著早茶，他見秦修進來後，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笑容：「文兄弟來了，請坐。事情---辦得如何？」
秦修直接將那枚帶著些許血漬的蓮花令牌放在桌上。「青林鎮，一個叫慈渡的和尚，還有他五個徒弟。這是令牌。」
柳文和目光落在令牌上，又迅速抬眼看了看秦修，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色。
青林鎮的消息還沒傳回來，但看這令牌和秦修毫髮無損的樣子，事情顯然辦成了，而且辦得很快，很乾淨。
「好，文兄弟果然利落。」柳文和臉上笑容更盛，擊掌贊道。他朝旁邊的嚴峰使了個眼色。嚴峰面無表情的轉身，從內間取出一個錦囊放在桌上。
柳文和將錦囊推向秦修：「按約定，一名『蓮種』，三千五百兩。這是四海錢莊的銀票，大夏各城通兌，文兄弟點點。」
秦修打開錦囊，裡面是一疊嶄新的銀票，每張面額五百兩，共七張。他抽出一張對著光看了看水印，確認無誤，便收了起來。
「還有，」柳文和補充道，「文兄弟可去書庫閱覽三日。嚴捕頭，你帶文兄弟過去，規矩你知道。」
嚴峰抱拳：「是，大人。」他轉向秦修，語氣依然硬邦邦：「文兄弟，請隨我來。」
秦修對柳文和略一拱手，便跟著嚴峰離開了偏廳。
看著兩人背影消失在門外，柳文和臉上那熱絡的笑容慢慢淡去，端起已經微涼的茶喝了一口，眉宇間附上了一絲揮之不去的陰鬱。
嚴峰很快折返，低聲道：「大人，已安排可靠的人帶他去書庫了。外面有人守著。」
柳文和「嗯」了一聲，指節無意識的敲著桌面：「青林鎮那邊，消息捂得住嗎？」
「屬下來時已派人去料理首尾，儘量做成江湖仇殺或幫派劫掠的樣子。那『黑虎幫』的刻字，或許能攪混水。」
嚴峰頓了頓，「只是---這姓文的出手太狠太快，恐怕瞞不過白蓮教的眼睛。他們遲早會查。」
「查就查吧。」柳文和嘆了口氣，臉上浮現出濃濃的厭倦和一絲煩躁。
「本官只想在這白馬城安安穩穩撈點---過點清淨日子。可這幫殺千刀的反賊，非要在這裡搞風搞雨，弄得民怨沸騰，上面萬一追責下來，本官第一個倒霉，他們還想殺官造反，真當本官是泥捏的不成？」
他越說越氣，將茶盞重重捶在桌上：「本官不惹事，但事惹到頭上，也不能伸著脖子等刀砍，他們想安穩，就別怪本官心狠。」
嚴峰默然。他知道這位縣令大人沒什麼雄心壯志，最大的願望就是守著白馬城這份還算富庶的基業，平安富貴到老。
白蓮教的所作所為，恰恰踩碎了他這個最樸素的願望。
「大人，」嚴峰遲疑了一下，還是問道，「若那姓文的失手，或者……被白蓮教擒住，供出大人是幕後主使，該如何應對？」
柳文和沉默了片刻，眼神漸漸變得冷硬：「那便是撕破臉了。要麼他們死，要麼本官亡。到了那一步，就只能動用所有能用的力量，明刀明槍跟他們干一場。城防營加上三班衙役，還有本官這些年攢下的底牌---未必就輸。」
他看了嚴峰一眼：「所以，這姓文的得用好，但也得防著刀脫手。他找書看，就讓他看些邊角料，真正的功法秘藏，一本都不能給他看見。」
「屬下明白。」嚴峰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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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秦修在一位胥吏的帶領下，穿過幾重院落，來到縣衙深處一座獨立的二層閣樓前。
樓閣灰瓦紅柱，匾額上寫著「集文閣」三個字，門口有兩個抱刀衙役值守。
胥吏出示了柳文和的手令，對秦修道：「文壯士，大人特許你入內閱覽三日。每日辰時至酉時，但有幾條規矩：不可損壞書籍，不可塗抹標記，不可將書籍攜出此閣，另外閣內武學功法類典籍，需另有大人手令方可查閱。」
秦修點點頭，對這些限制並不意外。柳文和不可能讓他白撿便宜。
閣內光線明亮，書架林立，書籍分門別類。正如胥吏所說，標明「武經」、「秘錄」、「功法」的幾個書架都被單獨隔開上了鎖。
秦修徑直走向標有「醫藥」、「丹鼎」的區域。
這裡藏書頗豐，從官修的『大夏本草綱目』、『太醫局方』，到許多民間郎中的手書，甚至還有一些前朝或更早的殘卷。
秦修靜下心來，開始快速翻閱。
主要目標明確：一是尋找與「練血」相關的藥材記載。二是了解這個世界煉丹術的基礎理論和常見手法。
時間在翻頁聲中悄然流逝。他看到了許多珍稀藥材的圖文描述，有些與那冊子上提到的吻合，有些則聞所未聞。
也看到了一些「丹方」，但大多語焉不詳，或明顯帶有誇張的神怪色彩，真正的核心手法一概缺失。
三日時間，秦修幾乎不眠不休，憑藉著過人的記憶力，如饑似渴的吸收著這些雜亂但寶貴的知識。
雖然沒有找到現成的丹方或完整的煉丹傳承，但大量相關信息的積累，讓他對「練血」所需的資源條件，以及煉丹這門技藝的複雜程度，有了更具體的認知。
柳文和只允許他看這些邊角料，真正的核心功法秘藏絕不會輕易示人。但對秦修而言，這些醫藥丹鼎的雜學，或許比一兩本普通功法更有價值。
第三天傍晚，秦修合上最後一本關於礦物藥性的筆記，揉了揉有些發脹的眉心。
胥吏準時進來提醒：「文壯士，時辰到了。」
秦修起身，最後看了一眼這滿是書架的閣樓，轉身走了出去。
外面天色已暗。他懷裡沒有多出一本書，但腦中卻塞滿了各種藥材和煉丹的知識。
下一步，就是該整理消化這些知識，並等待柳文和提供的下一個「獵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