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的瞬間,秦修動了。
他向左前方猛踏一步,手中長棍化作一道烏光,掃向最近一桌賓客。
「嘩啦——」
木桌粉碎,杯盤菜餚四濺,桌邊三名護院打扮的漢子慘叫著被掃飛出去,撞倒後方屏風。
這一擊不是殺戮,而是清場,秦修有自己的堅持,從不會誤傷無關的人。
賓客徹底炸鍋,尖叫推搡著湧向樓梯,場面大亂。
「找死。」吳震川怒吼一聲,率先撲來。他身形雖胖,卻異常迅捷,一雙肉掌赤紅如烙鐵,帶起灼熱腥風,直拍秦修面門——正是吳家絕學赤煞掌。
幾乎同時,吳震岳身影一閃,鬼魅般繞至秦修右側死角,五指成爪,悄無聲息的掏向秦修右腰。指風陰冷刺骨,乃是配套合擊的玄陰指。
一陽一陰,一明一暗,配合得天衣無縫。
秦修仿佛背後長眼,長棍掃出後順勢回拉,棍尾精準點向吳震川掌心,同時左肘後頂,撞向吳震岳的手爪。
「砰---」「嗤----」
兩聲悶響幾乎同時發出。吳震川掌中赤煞勁被棍尾點散,掌心一麻,連退兩步。吳震岳指尖刺中秦修肘尖,卻如同抓上精鐵一般,指骨生疼,陰勁難以透入。
「硬功?」吳震岳瞳孔一縮。
秦修不給他們調整的機會,長棍一抖,化作漫天棍影,將兩人同時罩入。棍風呼嘯,剛猛無儔,逼得兩人連連閃避格擋。
簡單的試探過後,吳震岳與吳震川對視一眼,默契陡生。
吳震川突然暴喝,雙掌赤紅光芒大盛,不管不顧的合身撲上,竟是要以重傷代價鎖住秦修長棍。
而吳震岳則身形一矮,如同泥鰍般貼的滑來,雙指併攏,直戳秦修腳踝筋腱。
陰毒而有效。
秦修長棍被吳震川雙掌死死鉗住的剎那。他索性鬆手棄棍,在吳震川錯愕的瞬間,合身撞入其懷中。
「咚——」
如巨木撞鐘。吳震川胸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嘔血暴退。秦修左手順勢奪回長棍,看也不看,反手向下一戳。
「噗——」
棍尾深深刺入吳震岳肩頭,帶出一蓬血花。吳震岳悶哼急退。
交手不過數合,兄弟二人竟皆帶傷。滿樓賓客早已逃散大半,只剩一些膽大的武人和吳家心腹護院躲在遠處柱後、窗邊。
「撒網,放箭。」吳震岳按住肩頭傷口,厲聲嘶吼。
三樓迴廊和二樓雅座陰影中,突然站起二十餘名黑衣護院。
八人各執鐵網一角,一張邊緣滿是倒鉤,粗如拇指的鐵線大網,朝著大廳中央的秦修當頭罩下。同時,十餘張勁弩從不同角度瞄準,機括響動,弩箭如毒蜂般攢射而來。
天羅地網,絕殺之局。
秦修抬頭,面具下的眼神毫無波動。他腳下一挑,勾起一張翻倒的實木圓桌,單手掄起,如同巨盾般護在身前。
「奪奪奪奪——」
弩箭大半釘入桌面,木屑紛飛。鐵網也已罩落。
秦修左手持桌盾格擋箭矢,右手長棍猛然向上疾刺旋轉,棍頭如鑽,精準刺入鐵網中央的一個繩結。
「撕拉——」
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中,鐵網竟被這股螺旋勁力強行撕開一個缺口。
他身形如游魚,從缺口電射而出,尚未落地,左手已將沉重木桌朝著二樓弩手最密集處猛擲過去。
「轟——」
木桌撞碎欄杆,幾名弩手慘叫著跌下。秦修落地瞬間,右手在腰間一抹一甩,三道烏光呈品字形射出。
遠處三名操控鐵網的護院喉間齊齊綻出血花,仰面倒地。脖子上鑲嵌著三枚沉重銅錢。
箭術?不,這是追星箭術射出的暗器,但比任何箭法都更刁鑽致命。
趁此間隙,吳氏兄弟已吞下丹藥,傷勢暫時壓下,再次撲上。這一次,兩人不再硬拼,而是展開了游斗。
吳震川在外圍以赤煞掌力遠攻,掌風灼熱,逼秦修走位。吳震岳則憑藉玄陰指的陰柔詭異,貼身短打,專攻關節,穴位,耳目下陰等薄弱處。
兩人身影交錯,赤紅與陰寒勁氣交織成網。更有遠處殘存弩手不時冷箭偷襲。
秦修以一敵二,身處圍攻,卻如磐石。長棍時而在手中化作怒龍,橫掃千軍,時而短促點擊,破開指風掌影。
偶爾有冷箭射至,要麼被他側頭閃過,要麼竟被護身氣勁彈開,只在黑衣上留下淺痕。
登峰造極的鐵骨功,配合數次蛻變的體魄,讓他擁有了近乎刀槍不入的防禦。
久攻不下,吳震岳眼中狠色一閃,突然賣個破綻,引秦修一棍刺來。他卻不閃不避,拼著肩胛被棍頭洞穿,五指死死扣住棍身,嘶吼道:「就是現在。」
吳震川早已蓄勢待發,全身赤紅如燒,雙掌合併,所有赤煞勁凝於一點,化為一道熾烈如熔岩的赤紅掌印,轟向秦修因長棍被鎖而中門大開的胸膛。
這一記合擊陰險致命,以兄長重傷為餌,換取弟弟的絕殺一擊。
秦修似乎避無可避。
在吳震川赤紅掌印降臨的前一刻,秦修雙手在胸前合十,然後猛地向兩側一分——如同撕開一幅無形的畫卷。
「嗤啦——」
空氣被硬生生撕裂,發出尖嘯。秦修周身氣血在極限壓力下,似乎掙脫了某種無形束縛,轟然沸騰。
「嗡——」
一股灼熱澎湃的恐怖氣息自他體內爆發。
頭頂上方,空氣劇烈扭曲,一道肉眼可見的赤紅氣柱混著蒸騰白霧,如同狼煙烽火,自他天靈之處筆直衝起,轟然撞碎本就殘破的屋頂瓦片,直衝雲霄。
氣血狼煙,透體而出。
這是將氣血錘鍊到後天極致,生命力磅礴到極點,即將觸及「煉血」門檻的神象關頂峰異象。
赤紅掌印結結實實印在秦修胸口。
「轟——」
預料中的骨碎肉焚並未出現。秦修胸口黑衣瞬間碳化碎裂,露出下方閃爍著玉色的皮膚。
吳震川臉上的猙獰凝固了。
他能感覺到,自己足以熔金化石的掌力,如同撞上了一座正在噴發的火山,狂暴的氣血反衝回來,幾乎將他手掌震斷。
「這不可能---」他失聲喃喃。
秦修緩緩低頭,看了一眼胸口的掌印,又抬起頭。面具不知何時已被熾熱氣血蒸騰的氣息沖開一道裂縫,露出其後一雙平靜得令人心寒的眼睛。
「該我了。」
他右手並指如刀,閃電般刺出,在吳震川收掌回防之前,指尖已點在其眉心。
輕響一聲。吳震川動作僵住,眼中神采迅速黯淡,仰天倒下。眉心一點紅痕,迅速擴大。
「二弟——」
被長棍釘在地上的吳震岳目眥欲裂,發出野獸般的哀嚎。
他猛的拔出身軀,不顧鮮血狂噴,狀若瘋虎般撲向秦修,雙手指甲泛起幽藍——竟在瞬間逆轉玄陰指力,將畢生功力與精血化為玄陰毒煞。
秦修側身,避其鋒芒,一記手刀砍在其頸側。骨裂聲清晰可聞。吳震岳撲倒在地,抽搐兩下,不動了。
戰鬥似乎結束。
但就在吳震岳倒地的瞬間,他右手用最後力氣,捏碎了藏在袖中的一顆烏黑鐵丸。
「不好,是雷震子----」
秦修汗毛倒豎,前所未有的致命危機感攥緊心臟。他甚至來不及思考,本能的將全身內力與氣血瘋狂壓向背部,同時向前飛撲。
「轟——」
比之前所有聲響加起來都恐怖百倍的爆炸,自醉仙樓三層轟然綻放。
熾烈的白光與火焰吞噬了一切。衝擊波如同無形的巨錘,將三層的木質酒樓從上到下,由內而外,徹底撕碎。
木樑磚石如同紙片般粉碎激射,滾滾煙塵與火焰沖天而起,化作一朵小型蘑菇雲。
桑泉鎮的夜空,被瞬間照亮,如同白晝。
遠處僥倖逃出的賓客和鎮民,被震得東倒西歪,耳中嗡嗡作響,呆若木雞的望著那曾經是桑泉鎮標誌的醉仙樓,在雷鳴與火光中,化為一片燃燒的廢墟。
不知過了多久。
廢墟邊緣,一堆碎木瓦礫突然動了動。
一隻沾滿灰塵和血跡的手臂伸了出來,艱難的撥開壓在身上的雜物。
秦修搖晃著站起,他此刻形象悽慘無比。
面具徹底碎裂消失,露出蒼白染血的臉。上身衣物幾乎盡毀,背部一片血肉模糊,焦黑與鮮紅交織,深可見骨,甚至能看到微微震顫的內臟。
右臂不自然的彎曲,胸前赤紅掌印處也皮開肉綻,口鼻耳中都在滲血。
但他還站著,吐出幾口帶著內臟碎片的黑血,眼神卻依舊銳利如刀。
他踉蹌著走向廢墟某處,用尚且完好的左手,在仍在燃燒的斷木中翻找。片刻後,他提著兩顆焦黑難辨的頭顱,轉身一步步走入鎮外漆黑的夜色中。
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個血腳印。
身後,是沖天的火光,和一座徹底消失的醉仙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