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正是與螭龍真君約定的半月之期屆滿之日。
黑風洞依舊如往日般喧囂鼎沸，五十張牌桌座無虛席，妖聲震天。
經過半個月的運營，這裡的賭客們早已對規則爛熟於心。
甚至發展出了各種黑話和流派。
賭注也隨著一些豪客的加入水漲船高。
熊書生今日難得沒下場，它特意換上了一件嶄新的儒袍，重新戴上方巾。
搖著那把破羽扇，站在洞府門口。
一副喜迎債主的模樣，只是眉眼間的得意和底氣，怎麼也藏不住。
懷裡揣著沉甸甸的五千五百靈石呢！
辰時剛過，天際便有三道黑光掠來，落在洞前空地上。
正是螭龍真君與其兩名妖將。
螭龍真君依舊是一身黑袍，面色陰鷙。
狹長的金瞳掃過洞府前絡繹不絕、進進出出的各色妖修，眉頭頓時皺起。
「嗯？這熊瞎子的破洞府，何時變得如此熱鬧？」
螭龍真君心中詫異。
他能清晰地感應到洞府內傳來的嘈雜聲浪和澎湃的妖氣。
似乎聚集了不下百名妖修！
這反常的景象讓他心中警鈴微作。
待他看到洞府上方那塊新刻的、鐵畫銀鉤的「紫竹雅築」匾額。
以及旁邊石壁上那幾條透著肅殺之氣的館規時。
臉色更是微微一變。
這字跡、這規矩，絕非熊瞎子那憨貨能弄出來的！
「螭龍道友，恭候多時了！」
熊書生見他們到來，連忙上前，努力做出文雅的姿態拱手。
只是配上它那龐大的身軀和臉上的得意，怎麼看都有些滑稽。
螭龍真君按下心中驚疑，冷哼一聲：
「熊瞎子，靈石可備好了？莫要告訴本君，你又想拖延！」
「豈敢豈敢！」
熊書生哈哈一笑，從懷裡掏出一個鼓鼓囊囊的儲物袋。
大大方方地遞了過去。
「五千五百下品靈石，連本帶利，分文不少！道友清點一下？」
螭龍真君接過儲物袋，神識一掃，心中更是吃驚。
果然整整五千五百靈石，一塊不多，一塊不少！
這憨熊，短短半月，從哪裡弄來這麼多靈石？
賣身也不值這個價啊！
他不動聲色地收起儲物袋，血契感應隨之消散。
債務了結，按理說他該走了。
但洞府內傳來的喧囂和眼前這詭異的紫竹雅築，讓他挪不動腳步。
「熊瞎子，你這洞府……何時改了名堂？裡面在做些什麼？怎的如此喧鬧？」
螭龍真君忍不住問道，語氣依舊帶著居高臨下的審視。
但好奇之意已然掩飾不住。
熊書生正憋著想炫耀呢，聞言立刻眉飛色舞，挺起胸膛：
「螭龍道友有所不知，此乃老哥我與一位至交好友合開的娛樂場所。
內設一種名為麻將的雅戲，集運氣、謀略、博弈於一體，妙趣無窮！
如今在這方圓數百里，可是聲名遠播！
道友若有興趣，不妨進去觀摩一二？」
「麻將？雅戲？賭場吧！」螭龍真君眼中疑惑更甚。
他活了上千年，自詡見多識廣，卻從未聽過此物。
看著熊書生那副得意洋洋、與有榮焉的模樣。
再聯想到那輕易拿出的五千五百靈石。
一個念頭如同毒蛇般鑽入他的心中：這賭場，恐怕利潤驚人！
「既是熊兄的產業，本君倒要見識見識。」螭龍真君壓下心頭灼熱，淡淡道。
「請！請！」熊書生熱情地將螭龍真君三人引入洞府。
一踏入紫竹雅築大廳，螭龍真君便被眼前的景象震了一下！
寬敞明亮的大廳內，數十張石桌整齊排列。
每張桌子都圍坐著形態各異的妖修，個個神情專注。
或興奮，或緊張，或懊惱。
手中把玩著紫金色的精美竹牌，口中大呼小叫，籌碼堆疊。
空氣中瀰漫著狂熱氛圍。
幾名化形尚可的狐妖、兔妖穿梭其間，端茶遞水，更換籌碼。
秩序竟然頗有條理！
這哪裡是個蠻荒山洞？
分明是個規劃有序、生意火爆的賭場！
而且看那些籌碼面額和賭客們下注的豪爽程度，流水恐怕大得驚人！
螭龍真君的金瞳瞬間收縮，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所知道的萬妖賭坊不過是個簡陋棚子，玩些猜大小、鬥獸棋的粗陋把戲。
抽成也有限。
何曾見過如此規模、如此如此吸靈石的賭場？！
這熊瞎子，走了什麼狗屎運？不，是它背後那個至交好友！
他的目光立刻掃向大廳後方那處略高的平台。
那裡，一名青袍修士正負手而立。
神色平靜地看著下方喧囂，正是上次讓他心生忌憚的周離！
周離似乎也感應到了他的目光，轉頭望來，微微頷首。
算是打過招呼，神色依舊平淡如水。
螭龍真君心中那點因為收到靈石而稍微平息的貪念和嫉妒。
瞬間如同被澆了油的野火，熊熊燃燒起來！
這等日進斗金的生意，若是能握在自己手中，不，哪怕只是分一杯羹……
他強壓下立刻翻臉搶奪的衝動，周離給他的危險感依舊存在，且這裡妖多勢眾。
臉上擠出一絲略顯僵硬的笑容，對熊書生道：
「熊兄，你這雅築果然不同凡響！這麻將著實精妙！不知熊兄可否透露一二，這生意，每日進項幾何？」
熊書生正得意，聞言想也不想，壓低聲音炫耀道：「不瞞螭龍道友，自開業以來，生意還算紅火。這半月，扣除成本，淨收入……嘿嘿，也就兩萬多靈石吧！」
「兩……兩萬多？！」
螭龍真君倒吸一口涼氣，身後的兩名妖將更是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半個月，兩萬多靈石？！
這簡直是搶錢！不，搶錢都沒這麼快！
螭龍真君眼中的貪婪幾乎要化為實質！
他呼吸都粗重了幾分，死死盯著熊書生：
「熊兄！你我相識多年，也算有些交情。
如此發財的門路，熊兄怎能獨享？
不如你我聯手如何？你出這地方和玩法，我出人手和勢力，保你生意做得更大、更安穩！所得利潤，你我五五……不，四六分帳！你六我四！」
他自覺已經做出了巨大讓步，以他黑水潭的勢力和實力。
肯讓出四成利潤，已經是看在周離那莫測深淺的份上了。
熊書生一聽，心中一動。
它雖然感激周離，但頭腦簡單。
覺得多一個實力強大的合作夥伴似乎也不錯？
螭龍真君畢竟塑體巔峰，手下還有一群蝦兵蟹將。
若是聯手，確實沒人敢來惹事，生意說不定能做得更大！
它正想答應……
「螭龍道友，此言差矣。」
一個平靜的聲音響起，打斷了熊書生的思緒。
周離不知何時已從平台走下，來到近前。
他看向螭龍真君，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
「這紫竹雅築，乃是在下與熊兄的心血，規矩、玩法、乃至這雅築之名，皆是在下所定。
熊兄出地、出名、出力，自是該得收益。
道友想合作，也並非不可。」
螭龍真君眉頭一挑：「哦？周道友有何高見？」
他緊緊盯著周離，知道真正能做主的，是這位。
周離不急不緩地說道：「合作方式有很多種。螭龍道友若真想經營這麻將生意，大可回去之後，在自己的黑水潭，依樣畫葫蘆，開設分場。」
螭龍真君聞言，心中一喜，以為周離是怕了自己，同意自己仿製。
但他旋即又聽周離繼續說道：
「不過，這麻將玩法雖可模仿，但『紫竹雅築』的招牌、規則、乃至經營之道，卻是在下與熊兄摸索所得，自有其價值。
道友若想借用這名號與經驗，少走彎路，迅速獲利……需得付出些代價。」
「代價？什麼代價？」螭龍真君眯起眼睛。
周離微微一笑，伸出一根手指：「很簡單。加盟費。」
「加盟費？」螭龍真君一愣，這個詞他從未聽過。
「不錯。」周離解釋道，「道友繳納一筆費用，便可獲得『紫竹雅築』的授權，在你的地盤使用麻將玩法及相關規則進行經營，並可獲得我們初期的一些指導。
這筆費用，既是補償我們的智慧財產權，也是確保雙方合作誠意的基礎。」
螭龍真君臉色陰沉下來：「多少？」
周離目光掃過螭龍真君剛剛收入懷中的那個儲物袋，淡淡道：
「也不多。方才熊兄還給道友的五千五百靈石，便正合適。
道友只需將那儲物袋原物奉還，當作加盟費。
日後黑水潭分場開業，頭三個月的兩成淨利潤，也需上交總館。
三個月後，若合作愉快，可視情況調整後續分成。」
什麼？！
此話一出，不僅螭龍真君和他身後的妖將愣住了。
連熊書生、一旁的柳清霜、乃至附近幾個豎起耳朵偷聽的賭客，都驚呆了！
剛剛還回去的五千五百靈石，轉眼就要作為加盟費再收回來？
還得交三個月的兩成利潤？
這…這簡直是空手套白狼！
不，是雁過拔毛，拔得乾乾淨淨！
熊書生張大了嘴，半天合不攏，腦子有些轉不過彎來。
柳清霜則是倒吸一口涼氣，看向周離的目光充滿了震驚與駭然。
這位的心思，真是深如淵海，狠如豺狼！
如此一來，不僅沒損失。
反而白得了螭龍真君的「加盟」和後續分成，還把對方綁上了自己的戰車！
螭龍真君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如同鍋底。
他感覺自己被耍了！
剛要發怒，卻見周離依舊神色平靜。
那雙深邃的眼眸望過來，隱隱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銳利劍意和磅礴神識壓迫。
螭龍真君心中一凜，怒火被強行壓下。
他死死盯著周離，又看了看旁邊那喧囂鼎沸、日進斗金的賭場，心中急速權衡。
硬搶？
眼前這周離深淺不知，熊書生也是塑體巔峰。
加上這滿場的妖修，風險太大。
仿製自己干？倒是可以。
但沒了「紫竹雅築」這個已經打響的名頭和成熟的規則經驗。
起步肯定慢，效果也未必好。
而且，看周離這架勢，恐怕不會輕易讓自己仿製得逞。
說不定還會有什麼後手。
交加盟費？
雖然極其憋屈，等於白給了五千五百靈石，還得受制於人。
但能立刻獲得正版授權和指導，快速複製這賺錢模式。
長遠看，似乎…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畢竟，這賭場的利潤，實在太誘人了！
貪婪與理智在螭龍真君腦中激烈交鋒。
最終，對靈石的渴望，以及對周離那莫測實力的忌憚，讓他做出了選擇。
他臉色變幻數次，終於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好！周道友果然厲害！這加盟費本君交了！」
說著，他極其肉痛地、幾乎是顫抖著，將那個還沒捂熱的裝有五千五百靈石的儲物袋，又掏了出來，遞還給熊書生。
每塊靈石都仿佛在割他的肉！
熊書生呆呆地接過，感覺像在做夢。
這就……又回來了？
周離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孺子可教的淡笑：
「螭龍道友明智。合作細節，稍後可與柳姑娘詳談。
預祝道友的黑水潭分場，生意興隆。」
螭龍真君胸口劇烈起伏，強忍著拂袖而去的衝動。
黑著臉，帶著兩個同樣目瞪口呆的妖將。
頭也不回地快步離開了紫竹雅築。
他怕再待下去，會忍不住當場吐血。
大廳內，目睹了全過程的眾妖修，看向周離的目光。
充滿了敬畏、忌憚，甚至狂熱？
這位周館主，不僅賺錢厲害，手段更是高深莫測。
連凶名在外的螭龍真君都被他玩弄於股掌之間，乖乖交了保護費！
熊書生捧著失而復得的儲物袋，好半晌才回過神來。
對著周離激動得語無倫次：
「周老弟！館主！你……你真是神了！老哥我……我服了！五體投地！」
周離拍了拍它的肩膀，語氣依舊平淡：
「熊兄，這五千五百靈石，本就是你的。
現在，它還是你的。
至於螭龍真君那邊，他若老實合作。
便讓他賺些小錢，也能為我們擴大影響。若敢有異心……」
他眼中寒光一閃，沒有說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