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潭,螭龍真君洞府。
幽深的水府深處,瀰漫著潮濕陰冷的氣息。
牆壁上鑲嵌的夜明珠投下慘澹的光暈。
螭龍真君高踞在主位那張由整塊黑玉雕琢而成的寬大座椅上。
臉色陰沉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他手中無意識地摩挲著一枚冰冷的玉珏,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下方,那兩名跟隨他前往黑風洞的妖將,以及另外幾名心腹屬下,皆噤若寒蟬。
大氣不敢出。
整個洞府籠罩在一片壓抑的沉默中。
只有潭水透過岩縫滲入的滴答聲,格外清晰。
「五千五百靈石、加盟費…兩成利潤……」
螭龍真君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詞,每一個字都像是裹著冰碴。
「本君何時受過這等窩囊氣!」
他越想越憋屈,越想越怒火中燒。
那周離區區塑體後期,仗著有點古怪手段和那熊瞎子的地頭。
竟敢如此戲耍於他!
還有那熊瞎子,以前在賭坊輸得精光,點頭哈腰的蠢貨。
如今靠著這勞什子麻將,居然抖起來了!
日進斗金,風頭無兩!
最關鍵的是,那紫竹雅築的生意,實在是太火爆,太賺錢了!
半個月淨利兩萬多靈石。
這個數字如同毒蛇般啃噬著他的心。
「真君息怒。」
一名面相較為奸猾、留著鼠須的妖將。
小心翼翼地開口。
「那周離和熊瞎子,不過是仗著新奇玩意兒一時得勢。
他們如此張揚,日進斗金,眼紅者豈止我們?
這萬妖山脈,可不是他們能一家獨大的地方。」
螭龍真君冷冷瞥了他一眼:「你想說什麼?」
鼠須妖將眼中閃過一絲狡黠,湊近了些,壓低聲音道:
「真君可還記得,萬妖賭坊歸誰管?每月需向誰上供?」
螭龍真君瞳孔微微一縮:「你是說……多寶妖君?」
「正是!」
鼠須妖將點頭。
「多寶妖君乃是靈寂期的大能,這片區域數得著的大佬之一。
它老人家雖然平日裡不太管下面這些雜事,只管收供奉。
但那賭坊能開得安穩,靠的可是它老人家的名頭!
如今,黑風洞那紫竹雅築異軍突起,生意做得比賭坊大十倍、百倍!
賺的靈石更是海了去了!可他們給多寶妖君上供了嗎?知會過一聲嗎?」
他頓了頓,觀察著螭龍真君的神色,繼續煽風點火:
「這還不算。
真君您想,那麻將賭場如此暴利,玩法新奇。
把那些小賭檔的客人都吸走了大半。
長此以往,給多寶妖君的供奉還能交得上嗎?
這不是沒把多寶妖君放在眼裡啊!」
另一名妖將也接口道:
「鼠老六說得對!
而且,真君您今日被那周離如此羞辱。
被迫交了那什麼狗屁加盟費,這事若是傳出去,咱們黑水潭的臉往哪擱?
太窩囊了,連個新冒頭的小角色都收拾不了!」
螭龍真君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屬下的話,句句戳中他的痛處和顧慮。
是啊,那紫竹雅築如此高調賺錢。
卻從未聽說他們向這片區域的話事人多寶妖君表示過什麼。
這本身就是一種僭越和挑釁!
而且,自己今天確實丟了大人,若不能找回場子,以後還怎麼混?
鼠須妖將見火候差不多了,眼中閃過一抹狠色。
聲音壓得更低:
「真君,咱們何不去多寶妖君那裡。如實稟報一番?
就說那熊書生勾結外人,弄出個麻將賭場,不尊上峰,不納供奉,大肆斂財。
擠兌同行,其勢洶洶,意圖壟斷這片區域的賭業!
更可氣的是,他們日入數萬靈石,賺得盆滿缽滿。
連帶著連帶著多寶妖君大人定下的規矩和抽成方式,都顯得有些落伍了。」
他特意在愚笨、落伍等詞上加重了語氣。
螭龍真君聞言,心中猛地一跳!
他太了解那位多寶妖君了!
那多寶妖君本體乃是一頭罕見的尋寶金鬃豬,天賦異稟,對寶物、財富有著超乎尋常的執著和敏感,故自號「多寶」。
它麾下產業眾多,賭坊只是其中之一。
此妖實力強橫,生性貪婪,且最恨別人說它笨!
因為它豬妖的出身,儘管修煉到靈寂期,智慧超凡。
但總有些不開眼的傢伙私下議論其根腳,認為豬妖愚鈍。
對此,多寶妖君向來是手段酷烈,殺一儆百。
若是讓多寶妖君知道,有個新開的賭場。
用新奇玩法賺了海量靈石,卻不上供。
還隱隱顯出比它麾下賭場更聰明、更會賺錢的勢頭。
甚至可能被暗中嘲諷笨以那位的脾氣和貪婪,豈能坐視不理!
「好!」螭龍真君眼中凶光畢露,猛地一拍座椅扶手。
「鼠老六,你立刻去備一份厚禮!去多寶洞,拜見多寶妖君!」
他臉上露出一絲獰笑:
「周離,熊瞎子你們不是能賺錢嗎?不是囂張嗎?
本君倒要看看,在多寶妖君面前,你們還能不能蹦躂得起來!
到時候,你們賺的那些靈石,還有那麻將的秘法,都得給本君乖乖吐出來!」
想到得意處,螭龍真君仿佛已經看到周離和熊書生跪伏在地、苦苦求饒。
紫竹雅築的巨額財富盡歸己有的美妙場景。
心中的憋屈和怒火終於找到了宣洩的出口。
螭龍真君靠在黑玉寶座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
金瞳中閃爍著算計與殘忍的光芒。
「周離……任你奸猾似鬼,在絕對的實力和權勢面前,也不過是螻蟻。
本君就讓你知道,在這萬妖山脈,有些存在,是你永遠惹不起的!」
黑水潭,側殿。
鼠老六小心翼翼地將一株三百年血珊瑚,裝入儲物袋。
又仔細檢查了一遍,備好的其他珍稀水屬性靈材,和一袋靈石。
他眼中閃著興奮與一絲忐忑的光,對著水鏡,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鼠須和衣袍。
確保看起來足夠恭敬得體。
「真君這步棋走得險,但若是成了,黑水潭便能狠狠咬下黑風洞那塊肥肉,說不定還能得到多寶妖君的賞識!」
他低聲自語,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立功受賞的景象。
一切準備停當,他朝著主殿方向遙遙一拜,便化作一道不起眼的灰色水光。
悄無聲息地遁出黑水潭,朝著西北方向多寶洞所在的區域疾馳而去。
為求穩妥,他選擇了相對隱蔽但路程稍遠的陰風峽路線。
與此同時,黑風洞,側室。
送走螭龍真君後,周離心中並未完全放鬆。
螭龍真君離去時那隱忍的怨毒與貪婪眼神,讓他知道此事絕不可能輕易了結。
以對方睚眥必報、貪婪成性的性格,吃了如此大虧,絕不會善罷甘休。
很可能會尋求更強大的外力來施壓或直接搶奪。
他盤膝靜坐,意識沉入識海,溝通全知天書。
【天書,那螭龍真君,接下來最可能採取何種報復手段?目標為何?】
周離凝聚意念詢問。
天書書頁微光流轉,片刻後顯現文字:
其已派遣心腹鼠老六攜重禮,沿陰風峽路線,前往多寶洞,欲向靈寂期大妖多寶妖君稟報宿主與熊書生開設紫竹雅築之事。】
【稟報內容將刻意誇大紫竹雅築收益,言及月入數萬靈石。
強調其不尊屬地規矩、未納供奉,並隱含譏諷多寶妖君麾下產業陳舊落伍之意。
意圖激怒多寶妖君,借其勢壓服或剷除宿主一方,奪取產業與秘法。】
【鼠老六出發約一個時辰,按其速度,預計明日午時前後可抵達陰風峽中段最險要處。】
【建議:宿主可於陰風峽中段斷魂崖附近設伏攔截,擊殺鼠老六,截獲其攜帶之禮物與情報。此舉可暫時阻斷螭龍真君之謀劃,並獲得覲見多寶妖君的敲門磚。】
文字清晰,將螭龍真君的毒計、執行者、路線、時間。
甚至建議的截殺地點,都一一列明!
周離眼中寒光一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