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方秦緊接著又補充了一句,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社交性的保留。
「不過,轉讓的事兒,我們不妨稍後再細聊?眼下這麼多人,似乎...不太方便。」
吳錦凡瞬間領會了他的意思。
是啊,財不露白,更何況是這樣的「神物」?當著這麼多未必都懂行、心思各異的人面談交易細節,確實不妥。
他立刻壓下心頭的狂喜和急切,恢復了大師的氣度,哈哈一笑,順勢下台階。
「對對對!小方說得在理,是老頭子我太心急了!那...咱們回頭再說,回頭再說!」
但他那眼睛,還是忍不住瞟向那把鐵劍。
只見方秦已經重新拿起那塊廉價的黑色防雨布,開始慢條斯理地將鐵劍重新包裹起來,動作依舊隨意。
那粗糙的布料摩擦著神奇的劍身,看得吳錦凡眼角直跳,心疼得差點又要叫出來,但強忍著沒敢吭聲,生怕惹方秦不快。
楊澤翔也適時地站出來打圓場,將眾人禮貌地請出收藏室,引往旁邊的茶室休息。
用上好的茶點和話題轉移了他們的注意力,化解了現場的尷尬和躁動。
...
等到閒雜人等都散去,茶室里只剩下楊澤翔、吳錦凡和方秦三人時,吳錦凡再也按捺不住,立刻將話題重新拉了回來。
「小方啊,這裡沒外人了,老頭子我也不跟你繞彎子了。」
吳錦凡坐下,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熱切。
「這劍,我是真心喜歡,愛不釋手!這樣的手藝,這樣的...境界,我生平僅見!」
「我真心誠意,想結識一下鍛造它的師傅!哪怕只是見一面,聊幾句,也於願足矣!」
他的語氣極其誠懇,甚至帶著一絲對更高技藝的虔誠嚮往,全然沒有了最初那份倨傲。
楊澤翔也在一旁點頭附和,眼中同樣充滿了好奇與渴望。他知道,這把劍背後代表的意義,可能遠超他的想像。
「這就是我接下來想跟您二位說的事情。」
方秦的臉色卻沉了下來,他輕輕嘆了口氣,眉宇間籠上了一層淡淡的陰霾,語氣也沉重了幾分。
「您說的這位師傅,姓冉,冉祖豪。」
聽到這個名字,吳錦凡和楊澤翔都豎起了耳朵。
「要想再弄一兩件他做的東西,或許...不是完全沒可能。」
方秦話鋒一轉,語氣變得遲疑而艱澀。
「但是,想見他本人一面...說實話,很難。非常難。這一點,我絕對沒有半句虛言。」
「您的意思是...?」
吳錦凡心裡咯噔一下,那種不祥的預感更重了。
方秦面帶猶豫,仿佛在權衡該不該說,最終又是重重一嘆,那副老氣橫秋、心事重重的模樣,讓閱人無數的吳錦凡也不由得皺緊了眉頭。
「他...前陣子突然搬了家,也沒留下新的聯繫方式,就這麼...一去不回,我也找不到他了。」
方秦的聲音低沉,帶著恰到好處的困惑與擔憂。
「這...」
楊澤翔忍不住插話。
「難道就沒留個微信、電話什麼的?或者常用的地址?」
「沒有。」
方秦緩緩搖頭,眼神黯淡。
「以前留的電話和微信,都棄用了。」
「發消息不回,打電話是空號。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這番話讓茶室里的氣氛驟然凝重起來。
吳錦凡和楊澤翔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不安。
一個擁有如此驚世技藝的匠人,突然毫無徵兆地失聯,這聽起來...可不太妙。
是遇到了麻煩?還是刻意避世?
「就這麼突然消失?聽起來...很不尋常啊。」
楊澤翔沉吟道,試探著看向方秦。
「要不...我這邊托人幫忙打聽打聽?我在本地,還有些人脈。」
方秦一聽,立刻連連擺手,表情甚至帶上了一絲惶恐。
「別!楊先生,這怎麼行!這是我個人的私事,怎麼能勞煩您二位大駕?使不得,萬萬使不得!」
他越是推拒,吳錦凡心中的疑慮和探究欲反而越強,同時也升起一股「保護傳統文化火種」的責任感。
他搖了搖頭,表情嚴肅,正色道:
「小方,你這話可就不對了。」
「就算是你私事,但這關係到一位可能身懷絕技的宗師級匠人!以我現在的身份,不單單是個老匠人,也肩負著尋找、保護、傳承這些珍貴非物質文化遺產的責任。」
「這樣的手藝,若是斷了傳承,那是整個行業的損失,是文化的損失!」
他越說越激動,站了起來。
「就算...就算最後找到人,對方不願意傳授手藝,只是見一面,確認平安,或者將其作為我們長川省傳統工藝的一個特殊案例、一個宣傳的亮點,那也是極有價值的事情!」
他走到方秦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不容置疑。
「好了,小方,你也不用再推辭了,於公於私,這件事,老頭子我都必須管一管!這位冉師傅,我必須得想辦法見上一見!」
方秦抬起頭,看著吳錦凡眼中那份混合了責任、熱忱與痴迷的堅定光芒,知道火候已經到了。
他臉上露出「掙扎」、「無奈」,最後化為「感激」的複雜神色,緩緩站起身。
「那...就真的勞煩吳老您費心了。」
他微微欠身,語氣懇切。
「要是...要是真有幸能找到他,也請您一定...想辦法給我留個聯繫方式。我...我還是很擔心他。」
「這個自然,你放心!」
吳錦凡一口答應。
「至於這劍...」
方秦轉身,看向桌上那重新包好的黑色包裹,作勢要拿。
「哎!等等!」
吳錦凡連忙攔住,臉上又露出那種心疼寶貝的表情,但嘴上卻說,「這劍...既然是小方你的心意,又是那位冉師傅的作品。」
「我自然...唉,只是無功不受祿,這...」
「吳老您就別推了。」
方秦苦笑一下,語氣真誠。
「實不相瞞,我最近可能要搬家,住處也不固定。這樣的寶貝,放我那兒,一來不安全,二來我也不懂養護,萬一有個磕碰鏽蝕,我豈不是成了罪人?」
「交給您這樣的行家手裡,才是它最好的歸宿。您就當...暫時替我保管,等我安頓好了,或者找到冉師傅了,再說,行嗎?」
這番話合情合理,又給足了吳錦凡台階和面子。
吳錦凡推辭了幾次,終究抵不過內心對神劍的極度渴望和對保管責任感的自我說服,最終「勉為其難」地答應下來。
「那...好吧!既然小方你這麼信任老頭子,我就先替你收著,務必妥善保管!你放心,在我這兒,它絕不會受半點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