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下頭，無比珍重、近乎虔誠地凝視著手中這把其貌不揚的鐵劍，仿佛在凝視一件來自天外的神物。
「而這把劍...」
吳錦凡的聲音低了下來，帶著深深的感慨與折服。
「它不僅僅做到了...它似乎...重新定義了這些屬性。」
「我甚至無法用我所知的任何冶金學、材料學原理來解釋它...這工藝，這材質...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他小心翼翼地，如同捧著易碎的稀世珍寶，將鐵劍輕輕放回了鋪著黑色防雨布的實木展示台上。
然後，他轉過身，面向方秦，身體微微前傾，雙手抱拳，做出了一個極為鄭重、甚至帶有些許古風的揖禮。
臉上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誠懇與敬重：
「方秦先生，老朽為方才的眼拙、冒犯與無禮，鄭重向您，也向鍛造此劍的宗師，致歉！」
「是老朽坐井觀天，有眼不識泰山！」
他直起身，目光灼灼地看著方秦，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一種收藏家見到夢寐以求之物的狂熱與決絕：
「只求方先生成全！請您開個價，無論如何，請務必將此劍轉讓於我！」
他頓了頓，似乎覺得之前的出價是種侮辱，立刻改口，聲音在安靜的收藏室里清晰迴蕩：
「四十萬！不！五十萬！只要方先生肯割愛。」
「五十萬，現金、轉帳，立刻付清，絕無二話！」
「嘶——」
收藏室內，瞬間響起一片整齊的、倒抽冷氣的聲音！
所有的嘲弄、不屑、疑惑，此刻全都化為了極致的震驚與難以置信，凝固在每一張臉上。
五十萬！就為了這把看起來像地攤貨的...鐵劍？！
楊澤翔的臉色，更是瞬間變得極其精彩。
在收藏品這個圈子裡，特別是手工刀劍這類相對垂直的領域，價格是有一套雖不成文、但圈內人大致有譜的。
普通工匠的制式成品，用料、工藝過關，可能大幾百到一兩千就能入手，屬於實用或入門把玩的範疇。
若工藝精湛，或鑄造者本身在圈內小有名氣、作品獲獎，價格就能躍升至數萬乃至十幾萬。
這已經是可以傳家、或在同好間引以為傲的「佳品」了。
至於那些能喊到數十萬、甚至上百萬價位的，通常是另一層面的存在。
要麼是國家級工藝美術大師的頂尖心血力作，用料是罕見的天外隕鐵、百鍊鋼（主要是稀罕，儘管本身就是塊鐵），工藝是獨門絕技、已臻化境，每一道工序都浸透著匠人畢生修為與玄妙感悟。
要麼是傳承有序、有明確歷史或文化背景的古董珍玩，自帶故事與時光的厚重。
這樣的藏品，其價值已遠超實用或鋒利，兼具了極致的藝術性、收藏稀缺性乃至投資屬性，是真正可遇不可求的「重器」。
而現在，吳錦凡，這位業內公認的泰斗，非遺傳承人。
竟對著這把灰撲撲、看起來像地攤貨的鐵劍，毫不猶豫地喊出了「五十萬」！
這個數字像一塊巨石砸進了平靜的水潭，在每個人心裡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們或許不懂這把劍到底「神」在哪裡，但他們懂吳錦凡的份量，更懂這個價格在圈內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在吳老眼中，這把看似廉價的鐵劍，其真正的價值，已經足以與那些傳說中的大師絕唱或傳世孤品相提並論。
甚至可能...猶有過之！
剛才還殘存的最後一絲嗤笑和不屑，瞬間從眾人臉上蒸發得乾乾淨淨。
他們看向方秦的眼神，如同看著一個突然撕下人皮、露出真身的怪物。
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以及一種後知後覺的、近乎惶恐的敬畏。
之前所有的輕蔑，此刻都成了打在自家臉上的無形耳光，火辣辣的。
只有真正的內行，才在震驚之餘，開始瘋狂思考這背後的可能性。
比如楊澤翔，他臉上的肌肉微微抽動，瞳孔因為極度的驚愕和思維的急速運轉而震顫。
「難道說...這平平無奇、甚至可以說是醜陋的劍身之下，隱藏著...我們完全無法理解的工藝和材質？」
他低聲自語，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
吳錦凡的鑑定、鐵劍展示出的詭異性能，以及那個天價，像拼圖一樣在他腦中快速組合。
他意識到，自己可能從一開始就徹底判斷錯了方向。這不是什麼「地攤貨」，也不是「故弄玄虛」。
這很可能是一種...顛覆現有認知的、全新的、甚至不屬於已知任何鍛造體系的東西！
「當然，我現在百分之百確認，鑄造它的一定是位...嗯，很有脾氣、也極有個性的宗師。」
吳錦凡此刻痛心疾首地看著那粗糙的橡木劍柄，連連跺腳，仿佛那是什麼十惡不赦的東西。
「唉！暴殄天物！真是暴殄天物啊！如此驚世駭俗的技藝，如此神乎其神的材質，怎麼就...怎麼就配了這麼個...唉！」
他猛地轉過身，幾步走到方秦面前，雙手緊緊握住方秦的手，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懇切，甚至帶著點哀求的意味。
「方秦小友！不，方秦先生！您就別再吊我老頭子的胃口了！給句準話。」
「這劍，您到底...肯不肯割愛？條件您儘管開！」
楊澤張了張嘴，他本來也想開口，甚至出價競爭一下，但看到吳錦凡這副勢在必得幾乎要搶的架勢，又考慮到對方在圈內的地位和自己的關係，只好苦笑著搖了搖頭，暫時退到一邊，只是目光依舊死死黏在那柄鐵劍上，心思活絡。
然而，處於視線焦點的方秦，卻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後出乎所有人意料地，緩緩搖了搖頭。
「錢，我不要。」
他語氣平靜，甚至帶著一絲疏淡，仿佛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您要是真喜歡這東西，看得懂它的好，我送您便是。」
方秦的目光坦然地對上吳錦凡急切的眼神。
「好刀劍，得配有眼光、懂它的人來收著、養著。」
「我這樣的外行，放我手裡，才是真正的明珠蒙塵，暴殄天物。」
「送...送我？」
吳錦凡一愣，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五十萬都不要，白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