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還沉浸在「啪嗒」那聲輕響帶來的錯愕中,沒完全理解發生了什麼,就聽得一聲更加清脆的破裂聲!
只見那厚重堅固的鋼化玻璃展櫃表面,沿著方秦劍尖剛剛划過的軌跡,赫然出現了一個邊緣不算特別規整、但切割面異常光滑的圓形缺口!
被完整切下的那片弧形玻璃,正靜靜地躺在下方的實木檯面上。
方秦方才的動作隨意得如同用筆在紙上畫圈,幾乎沒感受到任何來自玻璃的阻力。
周圍的人也根本沒預料到他會突然來這麼一下,更沒預料到會是這樣的結果。
「不就切個玻璃嘛...我還以為多大個事兒呢...」
程露撇了撇嘴,小聲嘟囔了一句,聲音不大,但在驟然安靜的收藏室里,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她臉上依舊掛著那點不以為然的、看熱鬧的神情,顯然沒意識到這隨手一划背後的分量。
人群中自然還有人不明所以,臉上維持著先前的嗤笑,覺得這不過是某種「魔術」或者用了特殊道具的把戲。
然而,一直站在門口、面色冷硬的吳錦凡,在聽到那聲清脆的切割聲、看清玻璃表面那個光滑的圓形切口時,臉上的所有不屑與慍怒瞬間凝固。
轉而化為一種難以置信的驚愕,隨即是無比的凝重。
他甚至來不及理會程露那無知的嘟囔,幾個大步就跨回了展示台前。
目光死死盯住方秦手中那柄依舊灰撲撲的鐵劍,又猛地看向展柜上那個觸目驚心的切口。
「給我看看。」
吳錦凡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近乎命令的語氣,向方秦伸出了手。
他的眼神銳利如鷹,緊緊鎖著那柄劍,之前的輕視蕩然無存,只剩下全神貫注的探究。
方秦沒說什麼,很自然地將劍遞了過去。
吳錦凡雙手接過,動作是行家特有的、穩定而謹慎的持握。
他沒有立刻去試,而是先將劍刃湊到眼前,幾乎要貼上去,從各個角度,借著室內最亮的光線,極其仔細地檢視著剛剛切割過玻璃的刃口。
沒有卷刃。
沒有崩口。
甚至連一絲肉眼可見的、最細微的磨損或白線都沒有。
那刃口依舊是一條乾淨、筆直的細線,在燈光下反射著內斂的寒光。
這絕不是裝了金剛石刀頭或其他硬質合金的魔術道具能有的整體性。
他深吸一口氣,伸出左手食指,用指腹極其緩慢輕柔地,近乎垂直地,在離劍尖不遠的刃口上,輕輕橫向拂過。
甚至沒有用力下壓。
指尖傳來一絲微涼,緊接著是幾乎感覺不到阻力的一滑。
一道細如髮絲的紅線,瞬間出現在他粗糙的指腹上,幾顆細小的血珠迅速滲了出來,凝聚,然後沿著指紋滾落。
他竟然...完全沒有感覺到切割的過程!
通常即便是極鋒利的刀,在割破皮膚時也會有一瞬間明確的、被「劃開」的觸感。
但這把劍沒有,它像是...直接忽略了皮膚組織的存在,輕易切開了他的手指。
吳錦凡的手指僵在空中,血珠滴落在深色的實木檯面上,暈開一小團暗色。
他盯著自己指尖那道細微卻確鑿的傷口,又猛地抬頭看向手中的劍,臉上表情變幻不定。
震驚、恍然、後怕、以及一種近乎狂熱的探究欲交織在一起。
「大師!您的手!」
旁邊有人驚呼,想要上前。
吳錦凡卻仿佛沒聽見,他緩緩地、緩緩地吐出一口濁氣,緊皺的眉頭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撫平,舒展開來,但眼神里的光芒卻越來越亮。
「原來如此...」
他低聲自語,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不是恐懼,而是激動。
「想不到啊...我吳錦凡打了一輩子鐵,自詡還有點眼力,今天竟然也會犯這種先入為主、以貌取物的蠢錯誤...真是...活到老,學到老...」
他猛地轉過頭,目光如電,射向剛才小聲嘀咕的程露。
「不就切個玻璃?呵...」
吳錦凡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資深匠人被觸及專業底線時的嚴厲與不容置疑。
「真是無知!」
他不再看臉色瞬間漲紅的程露,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在手中的劍上。他走到另一個完好的玻璃展櫃旁。
這次,他雙手握劍,劍尖對準光潔的玻璃表面,沒有猶豫,用力向前一刺!
「噗嗤——」
一聲輕響,如同燒熱的餐刀插入冷凍的黃油。
劍身毫無阻礙地、順暢至極地刺入了厚實的鋼化玻璃之中,直至沒入近半!
吳錦凡甚至因為用力過猛、預估阻力錯誤而微微踉蹌了一下,差點沒站穩。
這份遠超預料的、近乎詭異的順暢,讓他的神色更加凝重,也更加興奮。
他拔劍而出,玻璃上留下一個邊緣光滑的圓形穿孔。
「都看清楚了?」
吳錦凡舉著劍,目光掃過室內每一個目瞪口呆的人,聲音洪亮,帶著一種授課般的肅然。
「玻璃的莫氏硬度,通常在5.5到7之間,而常見的熟鐵、低碳鋼,硬度遠低於此。」
「用這些材料打造的刀劍去切割玻璃,就像是用木刀去砍石頭,結果只能是刀劍自身崩口、卷刃,甚至斷裂!」
「這也是為什麼專業切割玻璃的工具,刃口必須是硬度最高的金剛石。」
「誠然,少數經過特殊熱處理、達到極高硬度的優質高碳鋼刀劍,理論上可以嘗試切割玻璃,但過程中必然伴隨自身刃口的嚴重磨損,甚至微觀層面的崩裂。」
「每一次這樣的切割,對刀刃都是一次不可逆的損傷。」
吳錦凡再次將劍刃湊到眼前,指著那依舊完美如新的刃口。
「但是你們看!這把劍,在連續兩次、毫無保留地切割、穿刺鋼化玻璃之後,刃口有任何變化嗎?」
「有任何白線、捲曲、崩口嗎?沒有!一絲一毫都沒有!」
他的語氣因為激動而微微提高。
「如果僅僅只是『鋒利』,恕我直言,拿一塊普通的鐵片,精心研磨,也能達到吹毛斷髮的程度。」
「但那只是表象。」
「真正的神兵利器,必須在保持無與倫比鋒利度的同時,兼具不可思議的強度與韌性,使刃口在承受極端應力時依然能保持完好!」
「這需要材料、鍛造、熱處理達到一種近乎不可能的、完美的平衡與超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