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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鋒利

2026-02-12 07:04:14 作者: Carrfp卡芙

  就算材料有限,資金拮据,用心之作也必然會在這些地方體現匠心——精心打磨的握感,貼合手掌的纏繩,哪怕是最簡單的上蠟防滑處理,都該是有的。

  可眼前這是什麼?

  一根粗劣的桌子腿,配上兩塊鐵片,加上一根鐵條?

  如果單論劍身的鍛造基本功——從楊澤翔拿劍時反饋的平衡感,以及他粗略觀察的劍脊筆直度來看,吳錦凡或許會客觀地說一句「基本功尚可,材質處理得還算乾淨」,甚至能提起一絲探究的興趣。

  但現在,這把劍整體透出的那種毫不掩飾的、近乎侮辱性的敷衍和粗糙,徹底澆滅了他任何細看的念頭。

  什麼隱世大師?不過是個眼高手低、故弄玄虛的江湖騙子罷了!

  他這輩子就沒見過哪個真正有本事的匠人,會如此糟踐自己的手藝,拿出這種糊弄外行的東西!

  吳錦凡冷著臉,看都不再看那柄劍,更不理會楊澤翔遞過來的動作,重重一甩袖子,轉身就朝門口走去。

  他是一刻也不想在這裡待了。

  「噗...」

  「嘿嘿...」

  人群里,不知是誰先沒忍住,發出極低的嗤笑聲,緊接著便是幾聲壓抑的、混雜著嘲弄和幸災樂禍的輕笑。

  既然吳老這位泰斗都如此態度,他們這些「懂行」的,自然更不需要掩飾。

  看向方秦的目光,已從最初的疑惑,變成了毫不掩飾的譏誚和「果然如此」的瞭然。

  這幾分嘲弄里,有多少是出於真正的專業判斷,有多少是見風使舵、迎合權威和主人臉色,方秦無從分辨,也懶得分辨。

  「這...方秦老弟。」

  楊澤翔收回遞劍的手,臉色也有些難看,聲音沉了下來,儘量保持著最後的禮節。

  「如果你所說的『珍寶』,指的就是這樣的話...請恕我直言,我恐怕很難認同。」

  今天他本是興致勃勃,邀了朋友,還請動了吳老,本想著或許能見識到真正有趣的東西,最不濟也能當眾「糾正」一下方秦昨天的「狂言」。

  可現實卻讓他像個笑話。

  這把劍,別說勝過他那把珍愛的短劍,就連他這收藏室里最普通的一件練習兵器,在外觀和工藝完成度上,都能將其甩開幾條街。

  對方是故意的嗎?

  故意拿這種地攤貨來羞辱自己?

  還是說,這人根本就是個毫無鑑賞力、滿口胡言的蠢貨?

  楊澤翔拿不準了。但他感覺自己像被人當眾扇了一記無形的耳光,臉上火辣辣的。

  

  就在這滿室尷尬、嘲弄與吳錦凡即將拂袖而去的時刻...

  「就這樣做了判斷?」

  方秦的聲音平靜地響起,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那些低低的嗤笑和議論。

  他抬眼,目光掃過面帶慍怒的楊澤翔,掠過那些滿臉嘲弄的旁觀者,最後落在吳錦凡即將觸到門把手的背影上。

  「你為什麼不在光照下,再過細看看?」

  這句話讓室內的竊竊私語驟然一停。

  所有的視線,再次齊刷刷地聚焦到方秦身上。

  他依舊站在那裡,背挺得筆直,臉上沒有絲毫被拆穿或窘迫的慌亂,眼神平靜得像深潭,甚至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篤定。

  仿佛在說:

  是你們眼拙,沒看到真正的東西。

  楊澤翔眉頭猛地一挑。

  他盯著方秦看了兩秒,對方那種毫不作偽的平靜和自信,與他手中這把「地攤貨」形成了荒謬的對比。

  鬼使神差地,他依言轉過身,拿著劍,快步走到收藏室那面巨大的、採光極佳的弧形玻璃幕牆前,將劍身微微傾斜,對準了窗外透進來的、明亮的天光。

  他眯起眼,調整著角度。

  起初,依舊是那平淡無奇的鐵灰色。

  然後,在某一個特定的傾斜角度,當光線以某種微妙的方式掠過劍身表面時...

  楊澤翔的呼吸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他看到了。

  在那看似粗糙平淡的鐵灰色劍身上,緊貼著刃口上方一線的位置,竟隱隱流轉著一層極其淡薄、卻絕非幻覺的藍紫色輝光!


  那光澤非常內斂,不刺眼,像是某種能量或物質在特定光線下產生的、極細微的螢光或干涉色,若隱若現,如同呼吸。

  「這...?」

  楊澤翔下意識地又調整了一下角度,那藍紫色輝光隨著角度的變化而微微流轉,但始終存在。

  他臉上露出了貨真價實的驚訝。

  這絕非普通鋼鐵該有的光澤,甚至不是他所知的任何常見合金或塗層工藝能輕易呈現的效果。

  「或許是某種特殊合金,或者表面處理工藝帶來的光學效應罷了。」

  已經走到門口的吳錦凡,聽到動靜,腳步微頓,側過頭,用眼角的餘光瞥了一眼,冷哼一聲,語氣依舊充滿不屑。

  「真正的行家,不看這些花里胡哨的表面功夫。」

  「根子不正,淬火不當,內應力不勻,表面就是鍍層金,也改變不了它是塊廢鐵的本質!」

  在他看來,這不過是又一種譁眾取寵的表演技法,用些特殊的金屬配方或塗層處理,弄出點奇異的反光效果,糊弄外行人罷了。

  真正的鍛刀大師,追求的是鋼材內部晶粒的極致排列,是火與力塑造的靈魂,而非這種取巧的視覺把戲。

  「是嗎?」

  方秦聞言,嘴角似乎向上彎了一下,但那弧度里沒有溫度,只有一絲淡淡的、近乎憐憫的冷意。

  「我恐怕,還不止如此。」

  話音未落,他忽然動了。

  動作並不快,甚至顯得有些隨意。

  他幾步走到站在玻璃牆邊的楊澤翔面前,伸出手。

  楊澤翔還沉浸在發現那奇異輝光的驚訝中,下意識地將手中的鐵劍遞還給他。

  方秦接過劍,握住了那粗糙的橡木握柄。

  然後,在所有人,包括剛剛轉身、皺著眉頭的吳錦凡,以及所有伸長脖子看著的旁觀者的注視下,他做了一個簡單到不可思議的動作。

  他手臂自然下垂,握著劍,仿佛只是隨手比劃,用那看似毫不起眼、甚至有些粗糙的劍尖,在身旁那個用來展示頂級藏品的、厚重的鋼化玻璃展櫃的表面上,輕輕巧巧地,隨手劃了一個圈。

  「嗞啦——」

  一聲極其輕微、卻異常清晰的、類似堅硬物體高速划過玻璃表面的銳響,短暫地響起。

  緊接著——

  「啪嗒。」

  一聲輕響。

  在所有人瞬間凝固的目光中,只見那鋼化玻璃展櫃光滑堅硬的表面,沿著方秦劍尖划過的軌跡,赫然出現了一道清晰、深刻、邊緣整齊的圓形刻痕!

  刻痕深切入玻璃,絕非表面劃傷。

  而是實實在在地切了進去!

  而在刻痕的盡頭,一小塊被完美切割下來的、指甲蓋大小的弧形玻璃片,從櫃體表面脫落。

  掉落在下方的實木檯面上,發出那聲清脆的「啪嗒」輕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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