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著，他從前排副駕位置，取來一台早已準備好的加固型軍用平板電腦。
平板通過粗壯的數據線，與後車廂一台作為主控伺服器的核心伺服器相連。
他盤腿坐在車廂地板上，背靠著冰冷的機架，將平板放在膝頭。屏幕亮起，並非尋常作業系統界面，而是一個高度定製界面極其簡潔，甚至有些原始的指令終端。
他快速輸入幾行命令，通過這台主控伺服器，訪問了插在其中一台伺服器上的特殊U盤。
U盤裡存儲的，正是【Ghost遊戲引擎】的完整備份，以及他精心維護的【我的世界】存檔。
「連結建立...權限驗證通過...啟動虛擬機...」
方秦默念著步驟，手指在平板觸摸板上快速滑動。
屏幕上，熟悉的【我的世界】啟動界面以窗口形式出現，但渲染方式似乎有些不同，更依賴於伺服器的計算資源。
他選擇了那個標記著特殊符號的存檔，點擊進入。
短暫的加載後，像素化的方塊世界在平板屏幕上展開。
但方秦並未看向屏幕，而是微微閉目，將一部分注意力沉入那種熟悉的進入狀態的感覺。
這一次，由於接入設備和環境的變化，這種感覺似乎更加穩定，少了以往用個人電腦連接時偶爾會有的難以言喻的延遲或底噪。
他沒有浪費時間，直接調出指令，定位到傘人實體，並加載了它的一個近期備份文件。
很快，在數字虛空那混沌的背景下，漆黑持傘的剪影再次悄然浮現。
幾乎在同一時刻，後車廂的伺服器集群運行負載明顯提升。
提前編寫好並植入主控系統的自動化腳本被觸發，開始全力運轉。
它們如同最忠誠勤懇的書記官，以極高的採樣頻率，瘋狂記錄著方秦通過平板發出的每一個操作指令。
遊戲客戶端反饋的每一幀狀態數據、傘人實體在數字虛空中的坐標變化，能量波動，乃至與虛空環境交互產生的細微信息流。
方秦分心二用，一邊保持著對傘人最基本的感知，一邊調出伺服器監控界面。
海量的數據流如同瀑布般在另一個窗口滾動，被分類，打上時間戳，壓縮存儲進伺服器的高速固態陣列中。
一切運行平穩。
然後，他開始了真正的實驗。
他操控遊戲角色，嘗試在數字虛空中進行小範圍的、有規律的移動——前進十格，左轉，再前進五格。
同時，他緊盯著平板屏幕上映射出的、代表伺服器機架內部一組高精度慣性導航和衛星定位模塊的數據讀數。
結果清晰無誤地顯示在並排的屏幕上。
當他在數字虛空中「移動」時，伺服器記錄的現實世界GPS坐標也發生了極其微小，但確實存在的，有規律的同步擾動！
這種擾動並非物理位移，更像是一種依附於當前位置的信息坐標或存在錨點發生了漂移。
緊接著，他做了一個更大膽的嘗試。
他啟動車輛，以很低的速度，緩緩沿著土路向前行駛了大約五十米，然後停下。
他立刻查看傘人在數字虛空中的坐標記錄。
果然！雖然變化幅度不大，且存在某種複雜的、非線性的映射關係。
但傘人的坐標，確實也發生了明確的、與車輛物理移動方向大體一致的偏移！
「果然如此...」
方秦眼中閃過銳利的光芒，低聲自語。
「數字虛空並非完全獨立懸浮的網絡中的異次元。」
「它與現實物質空間之間，存在著某種深層的可能類似虛擬網絡意義上的映射。」
「當接入點也就是這台伺服器或者車輛在現實中移動時，在虛空中對應的『訪問坐標』也會發生關聯性變化。」
這個猜想並非一時心血來潮。
而是需要滿足某種位置或接口條件。
那個被異常力量部分拖入虛空的公寓空間，是唯一一個他接觸過的重疊點。
而自己通過常規電腦接入，電腦位置固定，所以虛空中角色的根坐標也相對固定。
「安全局那些人...」
方秦的手指無意識地在平板邊緣敲擊著，思維飛速運轉。
「歷建興提到過他們的特殊設備，他們的接入方式，聽起來更像是建立了一個穩定的受控的方式進入虛空。」
「這可能對現實坐標的依賴模式與我的野路子不同，如果他們有一套成熟的定位技術...」
他搖了搖頭，將這些暫時無法驗證的思緒壓下。
官方技術暫時無法企及，但自己的路可以繼續探索。
等到歷建興那邊兒處理完畢了，自己可以打聽打聽他們的技術。
他重新將注意力放回伺服器數據上，開始調整一些參數。
他嘗試通過腳本，主動對記錄下來的傘人坐標數據進行小幅度的、設定好的偏移修正。
然後觀察虛空中傘人實體是否有相應的超出他直接操控範圍的細微反應。
實驗在安靜的車廂內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巨大的蓄電池組為所有設備提供著充沛而潔淨的電力，發動機低沉的嗡鳴如同沉穩的心跳。
荒野的風偶爾掠過車身，發出輕微的嗚咽，卻絲毫影響不到這個被鋼鐵和晶片包裹起來的，正在探索虛實邊界的微型前哨。
「但這還不夠。」
方秦審視著初步的實驗數據進行初步評估。
「目前只是驗證了關聯性，確認了車輛作為移動接入基站的可行性。」
「真正要做的，是利用這種移動性，在虛空中實現更有效率的探索、定位，甚至是...建立臨時的可控的重疊區域。」
因為這樣一來方秦仿照那電台出沒時刻的空間異常現象，搞不好自己也可以仿製或者反制。
他看向車窗外的曠野，目光似乎穿透了現實的地平線，投向那片只有他能窺見一角的光怪陸離的數字虛空。
「如此一來，我便可以更好的掌握這個異常項目，這也是我和官方他們最大的不同。」
「畢竟我也不能全信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