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它!絕對沒錯!
那台黑色的幽靈,那台讓他魂牽夢繞又心生畏懼的鋼鐵怪物!
巨大的難以置信的狂喜瞬間衝垮了他連日來的沉悶。
他死死盯著那輛車,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這只是一場因過度執念而產生的幻覺。
綠燈亮起,前方的公交車開始挪動,擋住了他的視線。
林燁瞬間急了,腎上腺素飆升。
他顧不得後方車輛的鳴笛抗議,猛地一打方向盤車身便靈活地擠出了當前車道。
一腳油門,性能卓越的超跑發出低吼,迅速從外側超越了慢吞吞的公交車。
近了,更近了!
他甚至能看清那啞光黑車身上細微的灰塵,以及輪胎上粗獷的全地形花紋。
他的目光急切地投向駕駛座一側的車窗——玻璃顏色極深,從外面幾乎看不清內部。
但他不在乎,他的全部心神都被「找到它了」這個念頭占據。
機會!千載難逢的機會!
不管是報仇還是為了接觸對方,這都是他不容錯過的時機!
第一次真正的交鋒,發生在一個車流洶湧的大型十字路口。
林燁剛與黑色越野車拉近距離,前方信號燈突兀地由綠轉黃,隨即跳紅。
橫向車流即將啟動。
林燁下意識地鬆開了油門,準備剎車——這是任何正常駕駛者的條件反射。
然而,那台黑色越野車沒有絲毫減速的跡象!
它的速度甚至隱約提升了一絲,龐大沉重的車身在這一刻展現出不可思議的靈動,車頭微調,精準無比地切入前方兩輛正在遲疑減速的轎車之間那狹窄的瞬息即逝的空隙!
就像一把燒熱的餐刀滑過黃油,它沒有絲毫拖泥帶水,流暢如魚得水穿過了車流。
堪堪在橫向車流完全封堵路口前,如同一道黑色的影子。
「嗖」地一下穿過了十字路口中心,幾個迅捷而穩定的變向,便沒入了對向車流的間隙中。
「臥槽!這年輕人!」
「闖紅燈啊!不要命啦!」
「王者呢?大運呢?救一下啊!」
無視了最前排那些小年輕的大呼小叫,林燁只是目瞪口呆看著面前的一切。
闖紅燈!
而且是頂著即將啟動的橫向車流,以那種精確到厘米的操控穿過去!
林燁看得頭皮發麻,但血液也徹底沸騰了。
就是這種感覺!
這就是他想要的!
這種將規則、危險視若無物,完全信任技術與車輛性能的極致掌控力!
沒有半分猶豫,他眼中閃過狠色,趁著橫向車流啟動的間隙,同樣將油門踩到底。
超跑爆發出尖銳的咆哮,憑藉著更低的車身和更強的瞬間加速能力。
便險之又險地模仿著黑色越野車的軌跡,硬生生從車流的縫隙中擠了過去,輪胎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尖叫,身後留下一片混亂的剎車燈和憤怒的喇叭聲。
「可能會弔銷我的駕照...」
他無奈苦笑,轉而變成一種興奮的大吼。
「去他的!老子現在真他嗎開心!」
第二次追擊,他們駛上了通往城郊的高架路。
路面相對開闊,車流也變得稀疏。
黑色越野車似乎放開了束縛,V8引擎低沉的怒吼變得清晰可聞,龐大的車身開始迅猛加速,速度指針穩步攀升。
絲毫沒有普通大型SUV那種笨重感。
林燁將跑車的性能壓榨到極限,緊緊咬在後面。
他必須全神貫注,將自己所有的賽道經驗和街道駕駛技巧發揮到極致,才能勉強跟上對方那種看似平穩順暢實則每一個走線都充滿效率,仿佛經過超級計算機優化的行駛軌跡。
對方超車從不靠野蠻的衝撞,總是能預判前車動向,提前變線,選擇阻力最小的路徑。
那種對路況和車輛動態的理解,讓林燁在追趕中感到深深的無力。
同時拜師的渴望也強烈到了頂點。
這不僅僅是快,這是藝術,是道路上的絕對統治力!
第三次,也是最接近的一次,他們從高架駛下,進入一段通往物流園區,夜間車輛稀少的雙向四車道輔路。
路直,燈暗。
林燁知道,這是最後的機會,也可能是他唯一能看清對方的機會。
他不再保留,將跑車的馬力全部釋放,車速急劇攀升,漸漸拉近了與前方黑色巨獸的距離。
近了,更近了!他已經能與對方並行!
激動讓他手指微微發抖。
他強壓著狂跳的心,猛地轉過頭,視線急切地投向咫尺之遙的黑色越野車駕駛座。
深色玻璃像一堵神秘的牆。
他眯起眼,努力調整角度,試圖捕捉車內一絲一毫的細節。
路燈的光暈掠過對方車窗的瞬間,他看到了。
駕駛座上...空空蕩蕩。
方向盤後方,那個本該坐著一位冷峻車神的位置,空無一人。
座椅調整到適合駕駛的角度,但上面沒有任何人體輪廓。中控台的光微弱亮著,儀錶盤指針在跳動,但握著方向盤的。
是空氣。
無人駕駛?
這不可能!
這四個字像驚雷一樣在他腦海中炸開。
剛才那一系列神乎其技、膽大包天的操作,精準穿襠、預判超車、極限走線——全都是這輛車自己完成的?
現在的無人駕駛技術已經能做到這種地步了?在複雜的開放道路,以如此激進的方式行駛?
不可能!
這完全顛覆了他對汽車、對駕駛的所有認知!恐懼和極致的荒謬感瞬間淹沒了他。
難道自己見鬼了?!
極致的震驚讓林燁的大腦出現了短暫的空白。
對於一個將駕駛視為生命一部分,堅信人才是操控核心的人來說,這一幕的衝擊力不亞於信仰崩塌。
他握著方向盤的手一僵,腳下對剎車和油門的微妙控制瞬間失調。
高速飛馳的超跑對操控極其敏感,這微小的失誤在瞬間被放大。
車頭猛地一偏,輪胎髮出悽厲的尖叫,失去了抓地力。
車身如同陀螺般失控旋轉,狠狠撞向了右側的路邊金屬防護欄!
砰!!!!
劇烈的撞擊聲震耳欲聾。超跑的車頭瞬間扭曲變形,碎裂的零件四處飛濺,安全氣囊爆開,白色的煙霧瀰漫在駕駛艙。
林燁被巨大的慣性狠狠砸在彈開的氣囊上,耳中嗡嗡作響,世界天旋地轉。
後方幾輛險些被波及的車輛驚險剎停,司機們怒氣沖沖地下車。
圍到他那輛已經慘不忍睹的超跑旁,拍打著變形的車窗,叫罵聲隔著玻璃模糊地傳來。
但林燁什麼也聽不見。
他掙扎著,摸索到安全帶卡扣按下,用有些發軟的手推開有些變形的車門,踉蹌著摔到冰冷的路面上。
他顧不上檢查傷勢,也顧不上理會周圍的嘈雜,只是用手撐地,艱難地抬起頭,目光執拗地、死死地投向道路前方。
那輛黑色的越野車,早已消失在了夜色深處,連尾燈的光點都看不見了。
只有遠處城市的霓虹無聲閃爍,映照著空蕩的路面。
沒有憤怒,沒有劫後餘生的慶幸。
只有一種深入骨髓的寒意,和世界觀被徹底粉碎後的茫然。
他靠在殘破的車身上,望著都市遙遠而迷離的光暈,忽然想起不知從哪裡看來的一句話,低聲念了出來,聲音乾澀嘶啞:
「天下英雄...猶如過江之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