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了。」
戰鬥剛歇，於楠橋突然停下，他那冷灰色的投影轉向右側一處向下延伸的黑洞洞的樓梯間入口。
那裡是通往地下室的映射。
「信號波動在這裡出現了一個明顯的峰值，是我們進入建築後檢測到的最高點。」
「源頭很可能在地下，或者至少，這裡有強烈的信息擾動節點。」
他迅速做出決策，意念清晰傳達。
「目標區域明確，但結構可能複雜。」
「我們分頭行動，提高搜索效率，我繼續向下，探索地下室。孫毅，你負責檢查這一層和上面一層的其他區域，重點是可能的支路和房間。」
「方秦，你探索相對安全的二層，注意異常能量殘餘和隱藏的信息流。」
「以半個小時為限，無論有無發現，返回此處集合。」
「一旦遭遇無法應對的危險，或自身狀態出現嚴重問題，不要猶豫，立即啟動強制登出協議，返回現實基座。」
「在這裡，我們最大的優勢就是可以遇到危險立刻撤離。」
在於楠橋看來，利用設備進入虛空的探索，其安全閥就在於登出。
只要參數設置合理，設備運行正常，遭遇致命危險時，意識可以強制抽離，返回現實。
代價通常只是一定程度的精神疲憊和幻夢症風險，但比起在虛空中意識湮滅，這代價微乎其微。
對於他們這些訓練有素、設備狀態通常良好的正式雇員來說，幻夢症爆發的概率更是被控制在極低水平。
然而，聽到「登出」二字，孫毅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青一陣白一陣，懊悔、恐懼和無奈的情緒幾乎要溢出來。
他退不出去！
那個該死的計時器！他現在就像被拴在危險邊緣，想跑都跑不了！
「明白。」
方秦的Ghost實體平靜地回應了於楠橋的分配，沒有提出異議。
對他而言，分開行動反而更方便。
他不再理會另外兩人，灰暗的輪廓轉向通往二層的破損樓梯，徑直向上飄去。
獨處時，他或許能更自由地運用自身能力進行探查。
「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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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毅眼見方秦如此順從甚至積極地去了相對安全視野開闊的二層。
而自己則被分配了更靠近危險源頭，且需要檢查複雜樓層區域的任務，一股邪火和憋屈猛地竄了上來。
他投影的光芒劇烈閃爍了一下，意念中傳遞出強烈的不滿和一絲慌亂。
他本打算藉機在相對安全簡單的區域緩一緩，嘗試穩定那該死的連接紊亂！
「你又怎麼了？」
於楠橋的意念冷冰冰地傳來，帶著明顯的不悅和質疑。
「難道你一個老資歷，還要在這種時候，跟新人搶更安全、更簡單的探查區域不成？」
「記住你的職責和狀態！分頭行動是為了效率，不是讓你挑肥揀瘦。如果覺得自己狀態不行，就留在這裡警戒，我自己下去。」
「...」
孫毅被噎得說不出話，滿腔的憋悶和火氣無處發泄，更不敢說出實情。
他只能狠狠地將那股怨氣壓下，投影的光芒勉強穩定下來，意念生硬地回應：
「...我們走吧。」
他幾乎是咬著牙，驅動著那具承受著內部痛苦和外部任務雙重壓力的投影。
轉身朝著於楠橋指出的、通往更上層和同層其他方向的道路飄去，背影都透著一股灰敗。
而方秦的Ghost實體，在飄上二樓的過程中，幾不可察地回望了一眼下方孫毅那狼狽離去的方向，灰暗面部區域的注視中，掠過一絲極淡的、近乎漠然的嘲諷。
他不再停留，悄無聲息地融入了二樓那片更加破碎、光影交織的虛空映射區域。
......
方秦沿著二樓破損的走廊緩緩向前飄行。
灰暗的Ghost實體輪廓如同融入背景的陰影，悄無聲息。
這條路徑上，之前於楠橋和孫毅清理過的區域殘留著淡淡的信息擾動，但暫時沒有新的威脅出現。
歷建興在行動前曾簡要囑咐過，在虛空中追蹤異常，不僅要關注能量峰值，還要留意信息流的淤積與循環——那些與現實脫節卻又頑固重複的片段，往往是更深層問題的表象。
此刻，他的前方，走廊一處相對完好的窗框旁，出現了兩個實體。
它們的形象與之前遇到的遊蕩煙霧截然不同。
它們有著清晰、穩定的人形輪廓，穿著類似學院制服的模糊衣著，一男一女，看起來年紀不大。
它們面對面站著，嘴唇開合，肢體還伴隨著一些簡單的手勢，仿佛正在交談。
「...食堂的菜簡直了，土豆燒肉，肉呢？全是土豆！」
「知足吧，至少是熱的，昨晚那饅頭，硬得能砸核桃...」
「作業寫不完，教官又要加訓了...」
「噓，小點聲，別被聽到...」
聲音通過虛空信息場直接翻譯成方秦能理解的意念片段，傳遞過來。
內容稀鬆平常，完全是兩個普通學生之間對枯燥嚴格學院生活的抱怨。
然而，方秦只是靜靜觀察了幾秒，就察覺到了明顯的異常。
大約十秒後，對話戛然而止。
兩個實體的動作、表情瞬間復位，如同倒帶的錄像。緊接著，完全相同的對話片段再次開始播放：
「...食堂的菜簡直了，土豆燒肉...」
只是這一次，「肉呢？」和「全是土豆！」的順序發生了顛倒。
又一輪循環後，「教官又要加訓了」這句話里的「教官」一詞，發音變得模糊扭曲，像是信號不良。
周而復始，循環播放，且在循環中不斷出現詞語丟失、語序錯亂音節扭曲等失真現象。
「只是映射...劣質的錄音回放。」
方秦心中瞭然。
這是現實世界中，曾在此處真實發生過的場景，被虛空以某種低質量的方式記錄了下來。
這些片段本身沒有意識，只是信息幽靈，但它們的淤積和扭曲循環，本身就可能吸引更麻煩的東西，或者干擾對真實異常信號的判斷。
......
就在歷建興躺在長椅上看著三台正常運行的設備慢慢休息的時候，卻在這個時候，一個警員帶著一個文檔從他身邊經過。
「嘿，那是什麼？」
歷建興看著對方手裡的文檔，突然來了興趣。
他從哪警員手中將之拿了過來，原來是關於這個學校運營情況的一些證件和文書資料，真不知道這些傢伙是從哪兒弄來的。
然而歷建興只是掃了一眼，卻突然皺起了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