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琳知道自己此舉確實有些莽撞,可能給姐姐帶來麻煩和風險,她急忙解釋:
「姐姐,我也想過不妥,可當時情況緊急,秋棠知道鐵匣子下落,害怕我走後自己被滅口,苦苦哀求我帶她離開。
若將她隨意安置在府外,一來容易暴露,二來不安全恐遭毒手,思來想去只有王府之內守衛森嚴,沒有外人能輕易闖入,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我已經讓沈將軍把她安置在外院偏僻處,並派親衛嚴密看守,不會讓她亂走。
至於她的身份我會讓人仔細查證,在打開鐵匣弄清真相之前,絕不會讓她靠近內院,更不會讓她有機會接觸到姐姐和殿下。」
索盧雲看著嚴琳急切解釋的樣子,知道她也是為調查線索,而且安排的還算謹慎,心中的那點不悅也消散了大半。
她無奈的嘆了口氣,揉了揉眉心:「罷了,人都已經帶進來了,我總不能現在就把她丟出去,這樣反而容易惹人生疑。
就按你說的先看管起來,加派人手十二個時辰盯緊了,絕不許她踏出聽竹苑半步,也不許任何人與她隨意接觸,飲食衣物皆需仔細檢查。
記住,防人之心不可無,我知道你心善,但有些人不能只看表面,萬一她是訓練有素的刺客或細作,你我後悔都來不及。
如今我臨產在即,決不能出任何岔子,等鐵匣子打開事情了結了,就把她送出府去妥善安置,這等人終究不宜久留府中。」
嚴琳心中一凜,知道索盧雲的擔憂並非多餘,自己確實有些感情用事了,只想著救人和獲取線索,卻低估了把陌生人帶入王府核心區域可能帶了的安全隱患。
她連忙鄭重的說道:「姐姐教訓的是,阿琳知錯了,沈將軍已經安排好了看守,我也會時刻留意。」
見嚴琳態度誠懇,認識到了問題所在,索盧雲緊繃的臉色才微微緩和,她拉著嚴琳的手:
「姐姐不是怪你,是怕你心善被人利用了還不自知,這世道人心險惡,有些人為了達到目的,什麼戲都演的出來,你以後行事還需更加謹慎些。」
「嗯,我記住了。」嚴琳用力點頭。
「至於那個鐵匣子。」索盧雲臉上露出明顯的疲色:「天色已晚,你也奔波勞累了一夜,開鎖查驗之事不急在這一時。
東西在我們手中跑不了,明日我讓沈鎮南尋個可靠的鎖匠,到時再仔細打開查驗,你先回去好好歇息。」
「是,姐姐,那阿琳先告退了,姐姐也早點休息。」嚴琳起身行禮,退出了寢殿。
劉媽此刻正捲縮在自己那間低矮潮濕的屋裡,沒有點燈,窗外透進來的慘澹月光勾勒出了她佝僂消瘦的身形。
她淚水早已流干,只剩下一雙紅腫無神的眼睛,呆呆的望著虛空,心口的位置疼得發木,就像被人用刀子生生剜去一塊。
她是元平的親生母親。
二十多年前,她本是一個普通農戶的女兒,年輕時也有幾分姿色,被父親賣給鄰村一個木匠為妻。
丈夫嗜酒如命,性情暴戾,稍不如意便拳腳相加,她身上舊傷未愈又添新傷,日子過得如同煉獄。
但為了襁褓中的兒子,她一直咬牙忍著,直到有一次丈夫酒後發狂,差點將哇哇大哭的兒子扔進水缸,她終於再也無法忍受了,在一個漆黑的夜晚,抱著年幼的兒子偷偷逃出了那個令人絕望的家。
她一個弱女子帶著幼子身無分文,能逃到哪去?一路乞討受盡白眼,在離家百里外的一個小鎮,她終於支撐不住暈倒在路邊。
醒來時孩子不見了,身邊只有幾枚冰冷的銅錢,她發瘋似的尋找哭喊,卻再也尋不到兒子的蹤跡,那是她一生中最黑暗和後悔的時刻。
後來她輾轉流落到了儀陽,因無一技之長,又怕被夫家尋到,最終隱姓埋名進了魚龍混雜的憐香閣,做起了最苦最累的漿洗灑掃的活兒,一干就是近二十年。
劉媽從未想過有生之年還能見到兒子。
那日她在走廊低頭清掃,一群衣著光鮮的客人談笑著走過,她下意識的避讓到牆角,目光不經意的掃過其中一個人。
那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男子,穿著體面,相貌竟然與她記憶深處那個早已模糊的暴戾丈夫有著七八分相似!只是更年輕斯文些。
她的心猛地一縮,手中的掃帚差點掉落,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湧上心頭。
鬼使神差的,她開始留意這個年輕的公子,從其他僕役和姑娘的閒談中,她知道他叫元平,是大王子府的人,最近很得大王子看重。
她還用從自己牙縫省下來的一些銅錢,買通了一個當時伺候元平的姑娘,讓她留意元平背上是否有一塊暗紅色的胎記,那是她兒子出生時就有的標記。
當那個姑娘偷偷告訴她確實有時,劉媽瞬間淚流滿面幾乎昏厥,她的兒子還活著,而且看起來過得不錯。
但狂喜過後更多的是自卑和膽怯,她不過是一個低賤的青樓粗使婆子,而兒子看樣子已是體面的貴人了,她怎配?又怎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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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血脈的牽引難以割斷,她開始忍不住暗中關注元平,偷看他喝酒談笑,看他對待那些妓女時,不經意流露出的與他父親相似的暴戾和掌控欲……
元平似乎也覺察到了這個總是低頭做事,卻偶爾用複雜眼神偷看自己的老媽子。
他本就生性多疑,於是找了個機會,在劉媽獨自出門採買時,在一條僻靜的巷子裡堵住了她。
「你是什麼人?為何總是盯著我看?」何平眼神陰冷的厲聲喝問道。
劉媽被兒子凶神惡煞的模樣嚇住了,又見他與記憶中暴戾的丈夫重疊,心中悲苦交加,淚水潸然而下,哽咽著將往事道出。
「我娘?」元平嗤笑一聲:「你說你是我娘,有何憑證?就憑你這張老臉有幾分像我?」
「你、你背上是不是有塊暗紅色的胎記?」劉媽急道。
元平眼神微變,但隨即更加冰冷:「那又如何?誰知道你是不是從何處打聽到來攀附本公子的?」
他根本不信,或者說不願相信,一個在青樓做粗活的老媽子怎麼配當他娘?
元平用力推開試圖抓取他衣袖的劉媽,厭惡的撣了撣被她碰過的地方,冷冷的丟下一句「休要胡言亂語,再敢糾纏小心你的狗命!」便揚長而去。
劉媽跌坐在地上,望著兒子決絕的背影心如刀絞,卻毫無怨言,只要兒子還活著過的好,認不認她又有什麼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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