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映雪原本有些渙散的目光猛地聚焦,像是溺水的人看到了一根浮木,下意識地抓住陳峰的手臂,急聲問:
「什麼辦法?!快說!什麼辦法能救小萌?」
陳峰握住她冰涼的手,清晰地吐出兩個字:「針灸。」
「針灸?」
江映雪重複了一遍,眼中的希望之光如同被風吹滅的燭火,瞬間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失望和……一種近乎絕望的荒謬感。
針灸?
她不是完全否定中醫針灸,她也聽說過針灸在某些病症上確有奇效。
但……用針灸來逼出連最先進儀器都檢測不出的未知劇毒?
這聽起來簡直像是武俠小說里的情節!
而且,最關鍵的是她根本不相信陳峰懂得針灸。
「陳峰!」江映雪的聲音帶上了哭腔和一絲惱火,
「你……你清醒一點好不好!你才看了幾個小時的醫書?
你連針都沒摸過吧?你怎麼可能懂得針灸?還用它來救小萌?這太離譜了!這根本不可能!」
她越說越激動,覺得陳峰不僅沒恢復正常,反而瘋得更厲害了。
她緊緊抓著他,試圖把他從「幻想」中拉回來:
「陳峰,我知道你著急,我知道你愛小萌,但你不能這樣!
我們得相信醫生!讓專業的醫生來救小萌!你這樣胡思亂想沒用啊!
聽話,我們先回家,你太累了,需要休息,你需要冷靜一下!」
旁邊的林若曦、江世傑和齊美玲也立刻圍了過來。
他們同樣聽到了陳峰的話,臉上都露出了驚愕和擔憂。
林若曦蹲到陳峰另一邊,語氣儘量柔和,但眼神里的不贊同很明顯:
「陳峰,映雪說得對。針灸是門很高深的學問,需要長年累月的練習和經驗積累。
你現在的心情我們都能理解,但……但這真的不是辦法。
小萌現在最需要的是醫院最頂級的專家團隊,還有警方儘快查出毒源。
你別給自己太大壓力,也別……別想這些不切實際的。」
江世傑皺著眉頭,語重心長:「小峰啊,你的心意我們都明白。
可這事不能胡來!人命關天,不是兒戲!針灸救人?還是解這種怪毒?
這……這聽著就不靠譜啊!你快別琢磨這個了,跟我們在這兒一起等消息,才是正理!」
齊美玲也抹著眼淚勸:「孩子,阿姨知道你是好心,是想救小萌。
可咱們得相信科學,相信醫院啊。
你自己都沒學過醫,看幾本書就說能用針灸……這、這誰信啊?
聽話,別折騰了,你看你眼睛都紅了,快坐下歇歇。」
他們的勸說情真意切,充滿了對陳峰的關心和對他「不正常」行為的擔憂。
在他們看來,陳峰這是被巨大的打擊和焦慮徹底壓垮了理智,產生了妄想。
不僅他們,周圍其他一直關注著這邊動靜的家長們,此刻也紛紛搖頭,低聲議論起來:
「我的天,針灸逼毒?這真是瘋得沒邊了……」
「唉,可憐啊,這是徹底魔怔了。
看幾本醫書就以為自己是華佗再世了?」
「針灸要是有這麼神,還要ICU幹什麼?還要那些頂尖儀器幹什麼?」
「他女兒在裡面生死未卜,他在這兒說夢話,真是……又可憐又可氣。」
「估計是接受不了現實,自己編個辦法安慰自己吧。可這也太離譜了。」
「趕緊找心理醫生干預一下吧,這孩子爸精神問題比孩子中毒還嚴重……」
同情、無語、嘲諷、無奈……各種目光和低語如同細密的針,刺向陳峰。
沒有人相信他,所有人都認定他瘋了。
陳峰聽著周圍的勸說和議論,看著江映雪等人眼中那毫不掩飾的懷疑和擔憂(擔心他精神出問題),心中瞭然。
他知道,在常人看來,他這短短几小時從「醫盲」到「聲稱能用針灸解奇毒」的轉變,無異於天方夜譚。
如果不是親身擁有系統,他自己也不會相信。
但他沒有時間,也沒有必要去說服每一個人。
他只需要讓最關鍵的人,給他一個嘗試的機會。
他緊了緊握著江映雪的手,目光清澈而堅定地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道:
「映雪,叔叔,阿姨,若曦,我知道這聽起來難以置信。
但我沒有瘋,我很清醒。我說的是真的。
我真的已經掌握了足夠高深的醫術,針灸確實有可能救小萌。
這是我們現在能主動為小萌做的、最有希望的一件事。
請你們相信我一次,就一次!」
他的語氣太過認真,眼神太過篤定,反而讓江映雪等人的心更沉了。
這種「認真的瘋狂」,往往更讓人無力。
江映雪搖著頭,淚水漣漣:「陳峰,不是我不相信你……是這根本不可能啊!
你讓我們怎麼相信?幾個小時前你連醫書都沒摸過,現在你說你能用針灸救人……
這、這讓我怎麼信?我求求你,別這樣了,我們好好等醫生消息,好不好?」
勸說無效。
陳峰明白,再多的語言在鐵一般的事實(他們眼中的)面前都蒼白無力。
他不再試圖說服。
時間緊迫,他必須行動起來。
現在,他需要工具——針灸用的銀針。
他想到了那位好心地借給他醫書的老主任。
那位主任看起來德高望重,或許……他的辦公室里會有針灸用具,或者至少知道哪裡能立刻拿到。
陳峰鬆開江映雪的手,迅速轉身,將那十幾本看完的醫書重新摞起來,抱在懷裡。
這個動作讓江映雪等人一愣。
「陳峰,你要幹什麼?你去哪裡?」江映雪急忙問道,以為他要離開。
陳峰抱著書,腳步堅定地朝著之前那位主任辦公室的方向走去,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清晰的話:
「我去借針。針灸用的針。」
陳峰抱著那摞厚重的醫書,穿過嘈雜混亂的走廊,徑直走向那位老主任的辦公室。
辦公室的門緊閉著,裡面很安靜,可能主任正在難得的間隙里休息。
他騰出一隻手,輕輕敲了敲門。
裡面傳來一陣窸窣聲,過了一會兒,門被打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