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峰有信心,只要朝夕相處,真心相待,真正同衾共枕的那一天,不會太遠。
見他如此理解,江映雪緊繃的肩膀似乎鬆弛了一些,眼中流露出感激:
「謝謝你,陳峰。」
「那我去把我那邊的被子拿過來。」
陳峰笑了笑,轉身走向他之前暫住的客房。
他抱著自己的被子和枕頭走進主臥時,房間裡只開著一盞光線柔和的床頭燈。
江映雪已經躺下了,側臥在靠窗的那一側,面朝外側,背對著門口和床的大半空間。
她身上蓋著米白色的羽絨被,身形在被下勾勒出優美的曲線,
一頭烏黑的長髮散在枕畔,只露出小半張白皙的側臉和緊閉的眼睛,呼吸輕淺,似乎已經入睡。
她身後,留下了足夠寬敞的半邊床位。
陳峰輕手輕腳地走過去,將自己的深藍色被子鋪在空出的那半邊床上,放好枕頭。
床是兩米寬的尺寸,十分寬大,即便兩人各蓋一床被子,中間也還有不少空隙,絲毫不會覺得擁擠。
他脫掉拖鞋,小心地掀開自己的被子躺了進去,儘量不發出聲響。
然後伸手關掉了自己這邊的床頭燈。
房間瞬間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簾縫隙透進一絲極淡的、不知來自何處的微光。
黑暗中,陳峰的感官變得格外敏銳。
他能清晰地聽到自己有些加快的心跳聲,還有身旁不遠處,江映雪那均勻輕緩的呼吸。
空氣中,瀰漫著她身上傳來的淡淡沐浴露清香,混合著一種獨屬於她的、難以言喻的溫潤體香,絲絲縷縷,縈繞在鼻尖,格外撩人心弦。
這是陳峰第一次,在清醒且平和的狀態下,與江映雪同床共枕。
雖然隔著兩層被褥,雖然她似乎已經睡著,但那種物理距離的無限拉近,那種共享一個私密空間的感覺,還是讓他心潮起伏,難以平靜。
四年前那場意外帶來的混亂與模糊記憶,與此刻清晰而真實的感知交織在一起,讓他的心跳久久無法平復。
他睜著眼睛,在黑暗中靜靜躺了許久,試圖讓自己的呼吸和心跳都變得規律,
但鼻尖縈繞的香氣和耳邊那輕淺的呼吸聲,卻像羽毛般不斷撩撥著他的神經。
時間一點點過去,他依然毫無睡意。
就在這時,身旁的江映雪似乎動了一下。
很輕微,只是身體在被子裡微微調整了一下姿勢。
是睡著了無意識的翻身,還是……她也沒睡著?
陳峰屏住呼吸,仔細傾聽。
江映雪的呼吸似乎依舊平穩。
又過了大約十幾分鐘,陳峰再次感覺到身旁的動靜。
這次更明顯一些,他甚至隱約聽到了一聲極其輕微、仿佛從牙縫裡逸出的、壓抑著的悶哼聲,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痛苦。
陳峰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這不像正常的翻身或夢囈。
他猶豫了一下,在黑暗中輕聲開口,聲音不大,卻足夠清晰:
「映雪?你睡著了嗎?」
黑暗中靜默了幾秒,然後傳來江映雪有些模糊、帶著睡意的聲音,但仔細聽,那睡意似乎有些刻意:
「嗯?……還沒完全睡著。怎麼了?」 她的聲音比平時低柔,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你是不是哪裡不舒服?」陳峰立刻追問,語氣帶著關切,
「我剛才好像聽到你……聲音不太對。」
「沒有啊,」江映雪很快地回答,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清冷,但似乎語速快了點,
「我沒事。就是……可能有點不習慣兩個人睡。你快睡吧。」
聽到她說沒事,陳峰稍稍安心,但心底那絲疑慮並未完全散去。
他「嗯」了一聲,沒再說什麼,重新躺好,努力讓自己入睡。
然而,又過了一會兒,就在陳峰的睡意終於有些朦朧地襲來時,
他又一次聽到了那壓抑的、細微的抽氣聲,伴隨著被子下身體似乎蜷縮了一下的動作。
這次他聽得更真切了,那絕對是疼痛引起的下意識反應。
「映雪!」陳峰這次不再猶豫,立刻又開口,聲音裡帶著不容忽視的擔憂,
「你真的沒事嗎?我聽著你好像不太舒服。」
「……真的沒事。」江映雪的聲音再次傳來,比剛才顯得更虛弱一些,甚至隱隱有一絲不耐(疼痛造成的),像是在極力忍耐著什麼,
「你別瞎猜了,快睡覺。」
她越是這樣說,陳峰越是放心不下。
他不再多問,直接伸手,「啪」地一聲按亮了自己這邊的床頭燈。
柔和的光線瞬間驅散了黑暗,照亮了床鋪的這一側,也映出了江映雪側臥的背影。
她似乎被突然的光線驚到,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陳峰坐起身,看向她裹在被子裡的背影,語氣嚴肅而堅持:
「映雪,把手腕給我。我給你把把脈。」
「不用!」江映雪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抗拒,她甚至把臉往枕頭裡埋了埋,
「我真沒事,就是有點累。你別大驚小怪,關燈睡覺。」
「你剛才的聲音和動作,絕不是『有點累』那麼簡單。」
陳峰態度堅決,他太了解疼痛帶來的身體反應了,尤其是經過昨晚救治小萌後,他對人體細微的異常更加敏感,
「我是醫生,讓我看看。聽話。」
「我說了不用!」江映雪有些急了,聲音抬高了些,帶著羞惱,
「陳峰,你別……」
她的話沒說完,陳峰已經不再徵求她的同意。
他動作極快,隔著兩層被子,準確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她露在被子外面、搭在身前的那隻手腕。
觸手之處,是一片溫潤滑膩的肌膚。
江映雪的手腕纖細白皙,皮膚細膩得如同上好的羊脂玉,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指尖傳來的觸感讓陳峰的心神微微晃了一下,但他立刻收斂了所有雜念,此刻,他只是個醫生。
「你幹什麼!放開!」
江映雪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往回抽手,語氣又羞又急。
她沒想到陳峰會直接動手。
但陳峰的力氣豈是她能掙脫的?
他的手指沉穩有力,如同鐵箍般輕輕扣住她的腕脈,既不會弄疼她,又讓她無法掙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