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千萬元!
饒是江映雪早有心理準備,聽到這個數字,眉頭也緊緊鎖了起來。
她管理公司,深知採購環節的漏洞,但陳建國的貪婪和肆無忌憚,還是超出了她的預料。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違規,而是觸犯刑法的嚴重經濟犯罪!
「證據鏈完整嗎?能形成閉環嗎?」
江映雪的聲音聽不出情緒,但寒意刺骨。
「江總,目前掌握的書面證據、資金流水、關聯關係已經比較充分,可以形成初步閉環。
如果需要更確鑿的證據,可能需要警方介入,對相關供應商和陳建國本人進行進一步偵查。
但就目前我們掌握的情況,已經足夠認定其嚴重違紀違法,並移送司法機關。」
張經理回答得很快,顯然已經做了充分準備。
江映雪沒有任何猶豫,直接下令:「立刻做兩件事。
第一,以公司名義,正式向公安機關報案,並提供我們掌握的所有證據材料,要求立案偵查陳建國的職務侵占和商業賄賂行為。
第二,立刻啟動內部程序,解除陳建國的一切職務,並予以開除處理,全集團通報。
處理過程中,注意合規,配合警方調查。」
她的指令清晰果斷,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對於這種嚴重損害公司利益、觸犯法律的蛀蟲,她絕不會有任何手軟。
「是!江總!我立刻去辦!」張經理立刻應道,語氣肅然。
掛了電話,江映雪在原地站了幾秒,平復了一下因為聽到巨額貪腐數字而升起的怒意。
然後,她重新調整面部表情,換上溫和的笑容,轉身走回院子。
陳峰見她回來,目光詢問地看向她。
江映雪走到他身邊,借著彎腰去拿水杯的間隙,幾不可察地微微點了點頭。
陳峰心下瞭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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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陳建國的問題確實不小,而且已經被坐實了。
他心中並無太多波瀾,只是覺得有些諷刺。
陳福海剛才還在那裡洋洋得意地炫耀他那個「年薪百萬」、「在江氏集團當高管」的大兒子,轉眼間,他兒子就要面臨牢獄之災和身敗名裂。
這算不算是「坑爹」的反向版——「坑兒」?當然,陳建國自身不乾淨,才是根本原因。
天作孽,猶可違;自作孽,不可活。
村口。
沒多久,一輛黑色的奔馳轎車出現在視野里,緩緩駛來。
那車他認得,正是他大兒子陳建國的座駕,落地價七八十萬,在村里也是數得著的豪車了。
陳福海立刻激動地揮手,臉上笑開了花。
奔馳車在他面前停下,車窗降下,露出陳建國那張帶著幾分城市人精明、此刻略顯疲憊的臉。
他四十歲上下,穿著挺括的襯衫,戴著副金邊眼鏡。
「爸,等久了吧?」陳建國開口。
「不久不久!回來就好!」
陳福海樂呵呵地拉開副駕駛車門,一屁股坐了進去,系安全帶的動作都帶著一股子顯擺勁兒。
車子重新啟動,朝著村里開去。
「怎麼就你一個人?麗娟(陳建國妻子)和孩子呢?」陳福海問。
「他們回她媽家了,明天我去接他們回來。」陳建國隨口答道,目光打量著村裡的變化,其實也沒啥變化。
「哦。」陳福海點點頭,隨即迫不及待地開始「匯報」村裡的「新聞」,語氣里充滿了不屑和幸災樂禍,
「建國啊,你不知道,今天咱們村可熱鬧了!陳富貴家那個兒子,陳峰,回來了!」
「陳峰?」陳建國想了一下,才記起是誰,印象里是個沉默寡言、在京城混得不太好的遠房堂弟,
「他回來了?稀奇。還在送外賣?」
「送外賣?人家現在可『牛』了!」陳福海誇張地一拍大腿,
「開著一輛勞斯萊斯回來的!黑色的,老長了!一看就貴得嚇人!」
「勞斯萊斯?」陳建國嗤笑一聲,搖了搖頭,
「爸,你肯定看錯了,或者……那車是他租的。陳峰?他買得起勞斯萊斯?把他賣了都不夠。
現在有些人,回老家就喜歡租輛好車充門面,虛榮!」
「對對對!我也這麼說!」陳福海立刻附和,像是找到了知音,
「肯定是租的!他還帶回來一個媳婦,嘖嘖,長得那叫一個漂亮,跟電影明星似的,還帶了個三四歲的小丫頭,說是他女兒。
我看啊,沒準那娘倆也是他為了充面子,不知道從哪兒『租』回來的!這種奇葩事,現在網上可多了!」
陳建國聽著父親這有些荒誕的猜測,他也覺得很有可能,現在奇葩事情的確很多。
他對陳峰毫無好感,也樂得看對方出醜。
「陳峰這人,以前看著老實,沒想到也學會這一套了。虛榮!」
陳福海見兒子贊同自己,更來勁了,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說:
「還有更離譜的呢!他那個媳婦,說自己是京城四大家族江家的人!是江氏集團創始人的親孫女!
你說可笑不可笑?吹牛都不帶打草稿的!江家的大小姐,能嫁給他陳峰?做夢呢吧!真是笑死人了!」
陳建國原本漫不經心地開著車,聽到「京城江家」、「江氏集團創始人的孫女」這幾個字,心裡猛地「咯噔」一下,握著方向盤的手都緊了緊。
臉上的笑一下子凍住了,嘴角還彎著,可眼睛裡那點熱乎氣兒全沒了。
他爸陳福海還在邊上唾沫橫飛地講著呢,講陳峰怎麼租車撐面子,講那女的怎麼裝模作樣,話里話外全是瞧不起。
可陳建國這會兒一個字都聽不進去了,只覺得耳朵里嗡嗡響,心裡頭那根弦,「啪」一下就繃直了。
他下意識地踩了踩剎車,把車速放緩,偏過頭,盯著他爸那張因為得意而有些眉飛色舞的臉。
他爸就是這樣,一輩子要強,愛比較,尤其愛跟他那個不如意的堂弟陳富貴比,連帶著把陳富貴那個「沒出息」的兒子陳峰也看扁了。
往常陳建國聽著,雖然覺得父親有些話過了,但心底多少也有點隱隱的優越感,畢竟自己確實混得不錯。
可今天,這感覺全變了,變成了一種慌,沒來由地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