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陳建國出聲打斷，聲音還算穩，可他自己能感覺到喉嚨有點發緊，
「你剛說，陳峰帶回來那媳婦，叫啥名兒來著？」
「名字？」陳福海正說到興頭上，被打斷有點不樂意，皺皺眉想了想，
「好像……是叫江映雪？」
江映雪！
這三個字，像三根針，扎紮實實地戳進了陳建國的腦子裡。
他握著方向盤的手猛地一用力，手指頭關節都泛了白。
今天上午，他聽到一個小道消息，江氏集團那位年紀輕輕、手腕卻厲害的江總，江映雪，今天陪著新婚丈夫陳峰迴老家探親去了，地方就是皖省。
當時他還跟著調侃了一句，說不知是哪路神仙能摘下這朵高嶺之花，心裡還隱隱有點酸溜溜的羨慕。
可那念頭也就一閃而過，離他太遠了，遠得像另一個世界的事。
江映雪……嫁給了一個叫陳峰的男人……
叫陳峰的是多，叫江映雪的或許也有重名的……可是，偏偏是在這兒？
在他這個偏僻的老家村子裡？
偏偏是他那個學歷不高、一直在外面跑腿送外賣的堂弟陳峰？
這巧合也太嚇人了！
陳建國只覺得後脖頸子涼颼颼的，一股寒意不講道理地順著脊梁骨就爬了上來，激得他頭皮都有點發麻。
他幾乎是本能地一腳踩死了剎車，奔馳「吱」一聲在土路上頓住，車身晃了晃。
「哎喲！」陳福海沒防備，往前一栽，嚇了一跳，
「幹啥呢建國？咋突然停了？這還沒到家呢！」
陳建國沒吭聲，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顧不上搭理父親，手有些發顫地從兜里摸出手機，解鎖的時候差點按錯密碼。
他手指頭有點不聽使喚，用力劃拉著屏幕，心怦怦直跳，像是在做什麼見不得光的事。
他記得，大概半年前吧，公司開大會，有個高管在群里發過一張合影，是總部年會拍的，人很多，不太清楚，但裡面好像有江映雪。
他當時不知出於什麼心理，可能是好奇這位傳說中的女老闆到底長啥樣，也可能就是男人那點對出色異性的本能關注，順手就給保存了。
沒想到這時候派上了用場。
他翻了好幾下，終於找到了那張照片，趕緊點開，放大。
照片像素一般，但中間偏前站著的那個年輕女人，容貌非常出挑，皮膚白，眉眼精緻，
即便在人群里有些模糊，那種清冷、不容忽視的氣質還是透了出來。
她沒怎麼笑，就淡淡地看著鏡頭，可周圍那些穿著西裝革履的人，好像都成了她的背景板。
陳建國的心跳得更厲害了，他猛地轉過頭，把手機屏幕幾乎要懟到陳福海眼前，聲音又干又澀，帶著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緊繃：
「爸！你瞪大眼睛，好好看看！陳峰帶回來的那個女的，是不是就長這樣？你看仔細了！」
陳福海被他這架勢弄得有點懵，又有點莫名的心虛，趕緊眯縫起老花眼，湊近了看。
他看看照片，腦子裡回想剛剛在陳峰家門口見到的那個漂亮得不像話的女人，兩張臉慢慢重合……
「像！」陳福海脫口而出，又眨巴了幾下眼睛，越看越確定，
「像！真像！就是她！雖然照片裡穿得正式，今兒個穿得隨意些，頭髮也不大一樣，可這臉盤，這鼻子眼睛……
錯不了！就是陳峰那媳婦！」
他確認完了，心裡的疑惑卻更大了，扭過頭看著兒子鐵青的臉，小心翼翼地問：
「建國，你……你這手機里咋有她的照片？你認得她？」
陳建國沒回答。
在聽到父親那句「就是她」的時候，他腦子「嗡」的一聲，好像有面鑼在耳朵邊狠狠敲了一下，震得他眼前都有些發花。
手機屏幕的光刺得他眼睛生疼。
真的是她！
江映雪！
江氏集團創始人的親孫女，江氏電子電氣公司的CEO，集團里手握實權、說一不二的年輕高層之一！
她居然……居然真的嫁給了陳峰？
那個從小學習就不如自己、工作後更是天差地別、被他和他爸私下裡不知嘲笑了多少回的陳峰？！
震驚，難以置信，還有一種極其荒謬的感覺，像潮水一樣衝垮了他。
但緊接著，這潮水就變成了冰水，澆得他透心涼，渾身發冷。
如果那真是江映雪，那他爸剛才在車上，洋洋得意、唾沫橫飛說的那些話……
什麼「租車裝門面」、「怕是連老婆孩子都是租來的」、「吹牛也不怕閃了舌頭」、「江家大小姐能看上他？做白日夢吧！」……
這些尖酸刻薄、極盡貶低的話，豈不是全被正主聽了個一清二楚？！
陳建國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嗖」地一下衝到了天靈蓋，後背的襯衫瞬間就濕了一片，黏糊糊地貼在皮膚上。
他猛地扭過身子，眼睛死死地盯著父親，因為極度的驚怒和後怕，聲音都變了調，嘶啞得厲害：
「爸！你再說一遍！陳峰的媳婦，江映雪，就是照片上這個人？你百分之百確定？！」
陳福海被兒子這副要吃人似的模樣徹底嚇住了，脖子往後縮了縮，囁嚅著：
「確……確定啊，就是她嘛。咋了建國？這女的……她、她到底是誰啊？來頭真那麼大？」
「來頭大不大？」陳建國幾乎是從牙縫裡往外擠字，臉上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抽動，
「她不是來頭大不大的問題！她是江氏集團創始人的親孫女！是集團總部的核心大領導！是我的頂頭上司的頂頭上司！
是動動手指頭，就能讓我立刻捲鋪蓋滾蛋，甚至讓我在行業里混不下去的人！你聽明白了沒有？！」
每一個詞，都像一塊沉重的石頭，狠狠砸在陳福海的心口上。
他的臉「唰」地一下沒了血色，變得慘白慘白的，嘴唇哆嗦著，張了幾次，都沒能發出聲音。
江家千金……那個電視新聞里、財經雜誌上才會出現的名字，那個遙不可及、象徵著巨額財富和權勢的家族……
竟然真的就是之前站在陳峰家院子門口，被他指著鼻子冷嘲熱諷的那個漂亮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