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可真是我的親爹啊!」陳建國氣得渾身哆嗦,指著陳福海,手指頭顫得厲害,
「我跟你說了多少遍!在外面要低調!悶聲發大財!財不露白!
你倒好!恨不得拿個高音喇叭,對著全村,不,對著全世界廣播你兒子多有錢!
現在舒服了?你兒子我,馬上就要被你害得工作丟了,名聲臭了,搞不好還得進去吃牢飯!
你滿意了?!這下你在村里可真是出了大名了!」
陳福海徹底亂了方寸,六神無主,只知道死死抓著兒子的胳膊,像是抓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建國!建國你別嚇唬爹!那……那現在可咋整啊?咱們……咱們趕緊去求求那個江小姐?
去給她磕頭賠罪?就說我是老糊塗了,滿嘴跑火車,那別墅……那別墅是貸款買的!
對,咱們就說貸款!首付也是借的!」
「貸款?五千多萬全款的銀行流水,一查就清清楚楚!你當人家是跟你一樣的傻子?
人家是掌管那麼大集團的人,什麼彎彎繞繞沒見過?」
陳建國煩躁又絕望地甩開父親的手,力氣之大,讓陳福海跌撞在車門上。
但父親的話,也像黑暗中划過的一絲微光,哪怕這光微弱得可憐。
眼下,似乎真的只剩下這最後一條路可走了……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強迫自己那幾乎要炸開的腦袋冷靜下來。
希望渺茫,近乎於無。
江映雪那樣的人,眼裡能揉沙子嗎?
她親自下令調查,恐怕已經掌握了某些東西,父親的話只是催化劑。
但是……但是萬一呢?
萬一她看在陳峰的面子上?
看在他們好歹是同鄉、同姓一個「陳」字的份上?
看他主動認錯、願意吐出所有不當得利的份上……能高抬貴手,放他一條生路?
至少,不要把事做絕,給他留點最後的體面?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像荒草一樣在他心裡瘋長。
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他也必須去試試。
坐以待斃的滋味,太可怕了。
「爸,」陳建國的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充滿了疲憊和一種走投無路的決絕,
「江映雪……她和陳峰,現在還在二叔家嗎?」
陳福海如同抓住了什麼指令,連忙點頭,點得跟小雞啄米似的:
「在!在!肯定在!我走的時候,他們還在院子門口坐著說話呢,沒見要走的動靜!」
陳建國不再猶豫,眼神一狠,像是下了最後的決心。
他重新擰動車鑰匙,引擎發出低吼。
黑色的奔馳猛地調轉車頭,輪胎碾過路面的碎石和塵土,不再朝著自家那棟在村里也算氣派的新樓房,
而是朝著陳富貴家那個他以往路過都懶得瞥一眼的、低矮破舊的老院子,疾馳而去。
車子開得很快,帶起的風捲起塵土。
陳建國雙手死死地抓著方向盤,手背上的青筋都凸了起來,額頭上、鼻尖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冷汗。
他知道,這一去,恐怕是自投羅網,是送上門讓人家處置。
但他沒得選。
不去,等著他的可能就是冰冷的手銬和徹底的毀滅;去了,或許……或許還有一絲掙扎的餘地,哪怕只是苟延殘喘。
車廂里死一般的寂靜,只有引擎的轟鳴和輪胎摩擦地面的聲音。
黑色的奔馳車帶著一股子倉皇和急切,猛地停在了離陳峰家不遠的路邊。
車門「砰」地打開,陳建國幾乎是從車裡衝出來的,他臉色煞白,額頭上還掛著冷汗,頭髮因為剛才的疾馳和情緒激動而略顯凌亂。
陳福海也緊跟著踉蹌下車,父子倆一前一後,腳步匆匆地朝著那圍滿了村民的陳家老屋門口趕去。
「看!陳福海和他大兒子建國來了!」有眼尖的村民低聲喊道。
這一嗓子,頓時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原本熱鬧閒聊的村民們齊刷刷地轉過頭,看向快步走來的父子倆。
只見陳建國那張平時在村里總是帶著幾分城裡人優越感和矜持的臉上,此刻寫滿了掩飾不住的焦慮和驚慌,甚至帶著一絲討好般的急切。
而跟在他身後的陳福海,更是面如死灰,耷拉著腦袋,眼神躲閃,全然沒了之前那股子趾高氣揚、指點江山的勁頭。
這父子倆的反常模樣,讓在場的村民們都有些摸不著頭腦,互相交換著疑惑的眼神。
剛才不還炫耀兒子回來、得意得很嗎?
怎麼轉眼間就跟鬥敗了的公雞似的?
陳峰抱著小萌,和江映雪、父母一起,自然也看到了這一幕。
江映雪雖然沒見過陳建國本人,但看到他和陳福海同行,以及周圍村民的反應,立刻就猜到了他的身份。
她目光平靜地掃過陳建國那張強作鎮定卻難掩倉皇的臉,以及陳福海那副心虛膽怯的樣子,心中一片瞭然。
看來,這對父子已經意識到大禍臨頭,這是急著過來「滅火」了。
可惜,火已經燒起來了,而且是他們自己親手點的。
她嘴角勾起一絲幾不可察的冷意,靜靜地等著他們過來。
陳峰心裡更是門清。
他看著陳建國那副惶惶如喪家之犬的樣子,再看看陳福海之前囂張現在瑟縮的對比,只覺得一陣諷刺。
這對父子,一個靠貪腐斂財,一個靠吹噓兒子裝點門面,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如今撞到映雪這鐵板上,也只能說是自作自受,咎由自取。
他輕輕拍了拍懷裡好奇張望的小萌,示意她安靜。
陳峰父母則和其他村民一樣,滿臉不解。
他們看著陳建國父子那難看的臉色和急匆匆的步伐,心裡嘀咕:
這是咋了?剛才不還好好的(指陳福海炫耀時)嗎?出啥事了?
陳建國幾乎是衝到了人群前。
他強行壓下心中的恐慌,努力在臉上擠出一個恭敬甚至帶著點卑微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