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建國磕頭如搗蒜,額頭碰在水泥地上「咚咚」響,嘴裡語無倫次地求饒,把自己貶低到塵埃里:
「您就看在我……看在我為集團效力這麼多年的份上,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
看在我爸……我爸和阿峰家是一個村的,往上數幾代還是同一個老祖宗的份上,饒了我吧!
我不能坐牢啊!我坐了牢,我這一輩子就全完了!
我老婆孩子怎麼辦啊江總!求您了,給我一次機會吧!」
陳福海看見兒子這副樣子,也徹底慌了神,腦子「嗡」的一聲。
剛才那點因為兒子有出息而撐起來的臉面、傲氣,此刻被現實碾得粉碎。
老臉一陣紅一陣白,燒得厲害,可他也顧不上了。
他踉踉蹌蹌地往前蹭了兩步,沒跪下,但腰彎得極低,雙手合十,
對著江映雪,又轉向陳峰和他父母,不停地作揖,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滿是悔恨:
「江總!阿峰!阿峰爸媽!千錯萬錯,都是我老漢的錯!是我這張破嘴惹的禍!
是我老糊塗了,不知天高地厚,瞎顯擺,瞎吹牛!我該死!」說著他也抽了自己一個嘴巴,
「建國他……他是一時糊塗,走了歪路!可他本質不壞啊!
求求你們,發發慈悲,給他一個改過的機會吧!要罰就罰我!
是我沒教好兒子,是我整天在他耳邊念叨要有出息,要光宗耀祖,是我把他逼成這樣的啊!
我給你們磕頭了!」
說著,他作勢也要往下跪,被旁邊一個不知道是拉他還是看熱鬧的村民半扶半拽地攔了一下,沒真跪下去,
但也已經老淚縱橫,這次不是裝的,是真的又悔又怕,心疼兒子。
看著這對父子前一刻還趾高氣揚、恨不得用鼻孔看人,
下一刻就涕淚橫流、跪地求饒的狼狽樣,周圍的村民心裡別提多舒坦了。
平時沒少受陳福海那股子酸溜溜的炫耀氣,這會兒看見他們遭了報應,只覺得胸口那股鬱氣都散了。
「早幹啥去了?貪錢的時候咋不想想今天?」
「現在知道哭了?晚了!江總這樣的大老闆,是你能糊弄的?」
「求饒要是有用,還要警察幹啥?」
「還是人家江總厲害,一眼就看穿,直接收拾!」
「該!這就叫報應!」
這些低聲的議論,還有那些毫不掩飾的、像看臭蟲一樣的鄙夷目光,
像無數根細針,密密麻麻地扎在陳建國和陳福海身上,讓他們臉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可求生的欲望壓過了羞恥,他們反而求得更起勁了,只盼著江映雪能有一絲心軟。
然而,江映雪臉上的冰霜沒有半分融化的跡象。
她站得筆直,眼神清冷平靜,看著跪在地上的陳建國和惶惶不安的陳福海,就像在看兩個無關緊要的物件。
陳建國涉嫌的金額,初步估計可能接近八千萬!
這不是小數目,這是足以動搖分公司根基、嚴重損害集團利益的巨貪!
她作為集團的核心負責人,對這種行為必須零容忍,必須用最嚴厲的手段處理,殺一儆百!
否則,集團上下那麼多人,怎麼管?
規矩還要不要了?
股東和董事會那裡怎麼交代?
更何況,這已經不是簡單的違反公司規定,而是確鑿無疑地觸犯了刑法,走到了法律的對立面。
這已經不是她個人說一句「算了」就能了結的事情,法律的尊嚴和公司的鐵律,都不允許她這麼做。
她冷冷地開口,聲音不高,卻像帶著冰碴子,清晰地穿透了周圍的嘈雜,鑽進每個人的耳朵里:
「陳建國,你現在該做的,不是在這裡浪費時間向我求情。
你侵占的是江氏集團的資產,觸犯的是刑法。
我剛才的話已經說得很明白,建議你立刻、主動去公安機關投案自首,
把你做過的事情,一五一十交代清楚,積極配合調查,退回所有贓款。
這才是你眼下唯一可能爭取從寬處理的路。」
她停頓了一下,目光銳利如刀,刮過陳建國那張因為絕望而扭曲的臉,又補充道,語氣更冷了幾分:
「另外,我提醒你,別動什麼歪心思,想著跑路或者銷毀證據。
以現在的天網系統和偵查手段,你跑不掉,藏不住。
負隅頑抗,只會讓你罪上加罪,到時候判得更重。」
這番話,像一把重錘,徹底砸碎了陳建國心裡最後那點僥倖的泡沫。
自首?
那意味著他要親手把自己送進監獄,意味著他現在擁有的一切——
讓人羨慕的工作、魔都的豪宅、所謂的「人上人」生活、還有未來所有的可能性——
全都會在瞬間灰飛煙滅,還會背上永遠洗刷不掉的污名。
可是不自首呢?
江映雪顯然已經報警,警察就像懸在頭頂的劍,隨時會落下來……跑?
能跑到哪裡去?
他現在腿都軟了。
巨大的恐懼和徹骨的絕望交織在一起,幾乎要把他整個吞噬掉。
他癱坐在地上,面如死灰,眼神空洞洞的,望著前面,沒有焦點,渾身像打擺子一樣不停地顫抖,嘴裡無意識地喃喃著什麼,誰也聽不清。
陳福海聽著江映雪毫無轉圜餘地的話,看著兒子魂飛魄散的樣子,最後一點希望也破滅了。
他「啊——」地發出一聲拖長的、悽慘的哀嚎,一屁股癱坐在地上,雙手拍打著地面,像個孩子一樣嚎啕大哭起來:
「我的兒啊!是爸害了你啊!是爸這張破嘴害了你啊!我不該到處吹牛啊!
我不該去得罪江總啊!是我老糊塗啊!兒啊……我的兒啊……」
他哭得撕心裂肺,鼻涕眼淚糊了滿臉,這次是真的悔到了腸子裡,也怕到了骨子裡,可一切都來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