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峰父母在一旁看著，心裡也是百感交集。
他們兩口子老實了一輩子，與人為善，從不跟人紅臉，對陳福海平日的做派，心裡雖然也不喜歡，但也只是忍著，不多說什麼。
如今看到這對父子落得這般下場，心裡並沒有多少那種惡意的快感，但確實覺得，這人啊，還是得走正道，不該你的不能拿。
同時也覺得，老天爺還是有眼的，做了壞事，總有一天要還。
他們更加覺得，自己兒子陳峰真好，踏踏實實，本本分分，靠自己的本事吃飯，
娶的媳婦更是明事理、有魄力，雖然這魄力今天顯得有點嚇人，但對付陳建國這種人，就得這樣。
被陳峰穩穩抱在懷裡的小萌，大眼睛一直好奇地轉來轉去。
她不太明白大人們說的「職務侵占」是什麼意思，但她能看懂氣氛，知道那個很兇的爺爺和他的兒子現在是「壞人」，而媽媽很厲害。
她也看到了爸爸讚許地看著媽媽。
就在這時——
「快看村口！有車！是警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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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外圍，一個半大小子突然蹦起來，指著通往村外的土路大聲嚷嚷。
這一嗓子，像在滾油鍋里又澆了一瓢水！
「哪兒呢哪兒呢？」
「我看看……哎喲！真是！藍白道的，頂上還閃燈呢！」
「就是警車！後面還跟著一輛黑車！」
「我的媽呀！真來了？這麼快！」
「肯定是來抓陳建國的！江總這是早就安排好了啊！」
「這下實錘了！跑不了了！」
人群「呼啦」一下全都轉向了村口方向，個個伸長了脖子，踮起腳尖，生怕錯過這千載難逢的「現場直播」。
孩子們在人縫裡鑽來鑽去，興奮地嘰嘰喳喳。
整個場面沸騰到了頂點。
陳建國像被電擊了一樣，猛地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充滿了極致的恐懼，死死盯向村口方向。
當那閃爍的警燈和清晰的警車輪廓映入他眼帘時，他最後一絲力氣也被抽乾了。
他喉嚨里發出「咯咯」的怪響，身體一歪，要不是用手勉強撐住地，差點直接暈死過去。
完了，全完了，最後一點僥倖也灰飛煙滅。
警察真的來了，這麼快，這麼直接，連一點緩衝的時間都不給他。
陳福海也看到了，他「嗷」一嗓子，不再是哭嚎，而是某種絕望的哀鳴，整個人像一灘爛泥一樣徹底癱軟下去，嘴裡反覆念叨著：
「來了……來了……真的來了……我的兒啊……毀了……全毀了……」
陳峰父母看著這場景，再看看越來越近的警車，心情複雜地嘆了口氣。
搖搖頭，什麼也沒說。
他們只是下意識地，往自己兒子和兒媳身邊靠了靠。
小萌被爸爸抱著，大眼睛好奇地跟著大人們看來看去，
最後落到那輛閃燈的車上，又看看地上癱著的兩個人，小嘴一撇，大聲說：
「警察叔叔來抓壞蛋咯！壞蛋要被打屁股咯！」
孩子清脆的聲音，在突然有些凝滯的氣氛里，顯得格外清晰。
就在這時，江映雪放在旁邊小方桌上的手機又「嗡嗡」地震動起來。
她似乎早有預料，走過去拿起手機，屏幕上跳動著「皖省分公司張經理」的名字。
她神色不變，拿著手機，走到院子邊上稍微僻靜一點的柿子樹下，接通了電話。
電話那頭，分公司張經理的聲音傳了過來，語氣恭敬，還帶著一絲完成重要任務後的如釋重負：
「江總，我已經按您的要求，帶著我們這邊整理好的部分初步證據材料，跟著警方同志一起趕到陳家村了，車子馬上就到。
警方接到我們的正式報案和相關證據後，已經受理並立案，現在準備對嫌疑人陳建國依法採取強制措施，帶回去進一步調查。」
江映雪的目光早已越過人群，落向了村道。
她對著手機，只淡淡地回了一句：
「知道了。」
然後，便乾脆利落地掛斷了電話，轉身，重新走回院子中央。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又從警車，匯聚到了她的身上。
……
警車那紅藍閃爍的光，在陳家村這片安靜的土路上顯得格外刺眼。
兩輛警車很快在陳峰家附近停下，車門打開，下來四名穿著制服的民警。
後面那輛黑色的SUV也跟著停穩，張經理推門下車，他五十來歲，穿著白襯衫黑西褲，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表情嚴肅。
張經理一眼就看見了人群中的江映雪，又掃到了面如死灰的陳建國。
他沒多說話，只是對身邊的警察低聲說了幾句，便領著他們朝著江映雪和陳建國的方向走去。
圍觀的村民自動向兩邊分開，讓出一條道來。
這些平時在村里大聲說笑、家長里短的鄉親們，這會兒都屏住了呼吸，只敢小聲嘀咕。
「真是警察……」
「建國這回真攤上事兒了。」
「嘖嘖，之前他老子還神氣呢，現在臉都白了。」
陳建國站在那兒，兩條腿像是灌了鉛，怎麼也挪不動。
他感覺自己的後背在冒冷汗，襯衫都貼在了皮膚上。
他偷偷瞥了一眼身邊的父親陳福海，心裡那股火「噌」地就上來了——
要不是這老頭子非要炫耀，非要當著江映雪的面顯擺，怎麼會扯出這些事？
陳福海此刻也是渾身發抖。
他臉上那股得意勁兒早就沒了，取而代之的是慘白和惶恐。
他看著越來越近的警察，又看看兒子，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心裡跟刀絞似的，悔得腸子都青了。
早知道……早知道就不該多嘴多舌！
張經理帶著警察走到跟前。
他先是對江映雪微微欠身：「江總。」然後轉向陳峰，也點了點頭：「陳先生。」
江映雪臉上沒什麼表情，只輕輕「嗯」了一聲。
張經理這才看向陳建國，伸出手指指向他，對身邊的民警說：
「警官同志，這位就是陳建國。」
為首的中年民警上前一步，從口袋裡掏出證件亮了一下：
「我們是省城經偵大隊的。陳建國，你涉嫌利用職務便利侵占公司財物，現在依法傳喚你到公安機關接受調查。」
這話說得清楚明白，周圍村民都聽懂了。
陳建國身子晃了晃，差點沒站穩。
民警說完，從腰間取出一付『銀手鐲』。
那金屬碰撞發出的「咔嚓」聲，在安靜的空氣里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