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建國下意識想往後躲,但另一名民警已經站到了他身側。
冰涼的金屬環扣上手腕的時候,陳建國閉上了眼睛。
他臉上最後一點血色也褪盡了,整張臉像蒙了一層灰。
從警察出現到現在,他一句話都沒說——或者說,是嚇得說不出來話。
「建國啊!」陳福海這時候突然像是醒過來了,猛地撲上去,
「警察同志,警察同志!我們退贓,我們馬上退贓!求求你們,別抓我兒子,多少錢我們都退!」
他死死拉著民警的胳膊,老臉上滿是乞求。
中年民警皺了皺眉,把胳膊抽出來,語氣冷硬:
「老人家,退不退贓,那是量刑時的情節考慮。
但你兒子涉嫌的是刑事犯罪,該抓還是要抓。
法律有法律的程序。」
「我們就退錢還不行嗎?」陳福海急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多少錢我們都退!我兒子他知道錯了,真的知道錯了!」
「爸……」陳建國終於開口了,聲音嘶啞得像破風箱,
「你別說了。」
「我怎麼不說!」陳福海轉向兒子,又氣又急又怕,
「你這孩子……你這孩子怎麼這麼糊塗啊!你倒是說句話啊!」
陳建國苦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說什麼?
到了這個地步,說什麼都晚了。
警察沒再多耽擱,一左一右帶著陳建國往警車走。
陳建國腳步踉蹌,手腕上的手銬在陽光下反射出冷光。
村民們看著這一幕,議論聲大了一些。
「真帶走了……」
「剛才不還吹牛說兒子多厲害嗎?」
「貪了公家的錢,活該!」
陳福海眼睜睜看著兒子被押上警車,車門「砰」地關上。
那聲音像砸在他心上似的,他腿一軟,一屁股坐在地上。
警車發動,調轉車頭,沿著來時的路開走了。
紅藍燈光漸漸遠去,最後消失在村口的拐彎處。
陳福海呆呆地坐了幾秒鐘,突然手腳並用爬起來,衝到江映雪面前。
「江總!江總我求求你!」他聲音帶著哭腔,
「你放過建國這一回吧!他……他是一時糊塗!我保證,我保證他把錢都還上!
一分不少!求求你,你跟警察說說,讓他們放了他吧!他要是坐了牢,這輩子就毀了啊!」
江映雪看著眼前這個滿臉涕淚的陳福海,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
她往後退了半步,拉開了一點距離。
「二叔,」江映雪的聲音很平靜,甚至可以說是冷淡,
「現在警方已經立案偵查,這是刑事案件,不是我說撤就能撤的。
陳建國觸犯的是刑法,該怎麼判,法律會給出公正的結果。
至於退贓——那是他應該做的,但做了,也只能在量刑時酌情考慮。」
「你……你是大老闆,你肯定有辦法的!」陳福海不死心,
「你跟警察打個招呼,他們肯定聽你的!江總,算我求你了,看在我和陳峰他爸是堂兄弟的份上,看在咱們都是陳家人的份上——」
「二叔,」江映雪打斷他,語氣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嚴厲,
「我剛才已經說得很清楚了。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陳建國走到今天這一步,是他自己做出的選擇,就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
這不是我能插手,也不是我想插手的事情。」
陳福海被她這番話堵得啞口無言。
他愣了幾秒,突然轉身,撲向了陳峰。
「小峰!小峰你幫幫你建國哥!」他抓住陳峰的胳膊,
「你們從小一塊長大的啊!小時候他還帶你玩過呢!你……你現在有本事了,你媳婦是豪門千金,你肯定有辦法的!
你幫幫你建國哥,跟江總求求情,行不行?」
陳峰低頭看著陳福海抓著自己胳膊的手,那雙手粗糙、顫抖。
他輕輕嘆了口氣,把陳福海的手拿開。
「二叔,」陳峰的聲音很溫和,但也很堅定,
「映雪說得對。這是法律的事,我們誰都干涉不了。
建國哥如果真的做了那些事,那他應該接受法律的審判。
這不是求情能解決的。」
「不是我狠心,」陳峰搖頭,
「二叔,如果建國哥真的貪了公司八千多萬,那這些錢是多少人的血汗?是多少家庭的指望?
你想過沒有?現在事情已經這樣了,最好的辦法就是配合調查,積極退贓,爭取寬大處理。
其他的,我們真的幫不上。」
陳福海見陳峰也不肯幫忙,又把目光投向了陳富貴和王淑芳。
「三哥!三嫂!」他幾乎是跪爬著過去,
「你們幫我說句話啊!建國是你們看著長大的啊!你們就忍心看著他坐牢嗎?」
陳富貴和王淑芳站在一旁,臉上都是複雜的神色。
王淑芳別過臉去,不忍心看。
陳富貴扶住陳福海,沉聲道:「福海,你先起來。」
「三哥,你幫幫我,幫幫建國……」
「我怎麼幫?」陳富貴的聲音也沉了下來,
「建國要是真犯了法,誰能幫得了他?福海,不是我說你,建國走到今天,你當爹的就沒有責任?
剛才在村口,你那是說的什麼話?顯擺兒子多能耐,在魔都買了五千多萬的別墅——那是他該買的嗎?
他一個採購經理,哪來那麼多錢?你心裡就沒點數?」
陳福海被噎得說不出話。
陳富貴繼續道:「孩子做錯了事,該認就得認。
你現在求誰都沒用,好好想想怎麼湊錢退贓,讓建國在裡面好過點,這才是正事!」
「你們……你們一個個都這麼狠!」陳福海突然站起來,指著陳富貴,又指指陳峰和江映雪,
「看見我們家落難了,你們高興了是吧?陳富貴,你就是嫉妒我兒子比你兒子有出息!
陳峰,你現在攀上高枝了,了不起了,連親戚都不認了!還有你——」他轉向江映雪,眼睛瞪得血紅,
「你不就是有幾個臭錢嗎?裝什麼清高!我兒子為公司幹了這麼多年,拿點錢怎麼了?
你們這些有錢人,心都是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