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王淑芳蹲下來,捏了捏小萌的臉蛋,
「那奶奶就等著嘗嘗你爸爸的手藝。要是真有你說的那麼好吃,奶奶以後天天讓他做飯。」
「真的嗎?」小萌眼睛一亮,轉頭就喊,
「爸爸你聽見了嗎?奶奶說你以後天天做飯!」
陳峰笑了。
他伸手摸了摸女兒的頭,沒說話。
那邊,江映雪站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
她看著陳峰堅持要下廚的認真,看著婆婆嘴硬心軟的樣子,看著小萌驕傲又開心的笑臉。
她還看見陳富貴站在一旁,手裡那根煙捏了半天,菸絲漏了一半,也沒點著。
他索性把煙收進口袋,背著手,往灶台那邊走了兩步,又停下來,不知道該幫什麼忙,就那麼站著。
她手裡還拿著剛才小萌非要塞給她的那個小豬糖人,棕黃色的糖在下午的光線下泛著溫潤的光。
她把糖人舉到眼前,又看了一遍。
那小豬的眼睛,左邊比右邊高一點點,顯得有點傻氣,又有點聰明。
她沒有說話,只是嘴角彎了彎。
陳峰走到案板邊,看了看堆在那裡的食材。
雞是殺好的,魚是活殺現片的,豬肉五花三層,肥瘦相間。
他卷了捲袖子,伸手拿起那把跟了王淑芳三十年的老菜刀,在手裡掂了掂。
刀有點輕,刀柄磨得光滑了,握起來很順手。
他側過刀身,在磨刀石上輕輕盪了兩下,刀鋒在光下一閃。
王淑芳在旁邊看著,忽然就不說話了。
她做了三十年飯,知道什麼樣的人會用刀。
江映雪見陳峰堅持要炒菜,也走了過來。
「我幫你吧。」她說。
陳峰正在看那幾個嬸子嫂子處理食材,聽見這話,回頭看了她一眼,笑著搖搖頭:
「不用,這兒油煙大,還髒。你去歇著,陪其他人說說話,或者帶小萌在村里轉轉。」
「是啊映雪,」王淑芳也連忙說,
「你別沾手了,這哪有讓新媳婦幹活的道理。你去歇著,喝茶聊天都行。」
旁邊一個幫忙的嬸子也笑著接話:
「就是就是,你可是京城來的貴客,哪能讓你幹這個。我們幾個忙得過來。」
江映雪還想說什麼,陳峰已經轉身去查看食材了。
她看看他那副不容商量的樣子,又看看婆婆和幾個嬸子熱情又堅決的眼神,只好點點頭。
「那……有什麼需要我做的,隨時叫我。」
「行了行了,你歇著吧。」王淑芳擺擺手,又朝小萌招手,
「小萌,來,跟媽媽去玩,別在這兒礙手礙腳的。」
小萌正蹲在旁邊看幾個嬸子洗菜,聽見奶奶的話,站起來,乖乖走到媽媽身邊。
不過她手裡還緊緊攥著那個小豬糖人,雖然已經有點軟了,她還是捨不得吃。
江映雪牽著她,走到旁邊一處陰涼的地方。
那兒已經擺了幾張小凳子和一把椅子,幾個年輕媳婦正坐著聊天,見江映雪過來,都熱情地招呼。
「映雪姐,來坐!」
「快坐快坐,站著累。」
江映雪點點頭,在那把椅子上坐下來。
小萌挨著她,坐在旁邊的小凳子上,繼續擺弄她的小豬糖人。
幾個年輕媳婦都是村里這幾年嫁進來的,跟陳峰家沾親帶故。
她們對江映雪這個從京城來的、開著那麼氣派的車、長得又這麼好看的豪門媳婦,早就好奇得不行。
這會兒有機會說話,都圍著問東問西。
「你們是咋認識的?陳峰哥以前不是在外面送外賣嗎?」
「陳峰哥現在做啥工作呀?能買得起那麼貴的車?」
江映雪一一回答,態度溫和,不端架子。
她本就不是話多的人,但問什麼答什麼,語氣也平易。
幾個年輕媳婦漸漸放開了,聊得熱鬧起來。
小萌在旁邊聽了一會兒,覺得大人的話題沒意思,就站起來,拿著她的小豬糖人,去找其他小朋友玩。
不遠處,幾個差不多大的孩子正在空地上追逐打鬧。
小萌走過去,立刻有個扎著兩條小辮的小姑娘跑過來,好奇地看著她手裡的糖人。
「這是啥?」
「小豬糖人!」小萌舉起來給她看,「我爸爸給我吹的!」
「哇,好好看!」
另一個小男孩也湊過來,伸手想摸。
小萌連忙把糖人護在懷裡:「不能摸,會化的!」
幾個孩子圍著她,七嘴八舌地問東問西。
小萌很快就跟他們混熟了,說話間,那股子「社牛」勁兒就上來了,爸爸有多厲害,媽媽有多漂亮,她家的車有多大,說個不停。
這邊,陳峰已經開始忙活起來。
兩個煤氣灶並排擺著,灶台上各放了一口大鐵鍋——
也是從鄰居家借來的,平時辦酒席用的那種,鍋大底深,炒起菜來才夠勁兒。
幾個嬸子嫂子已經把食材處理得差不多了。
雞剁成了塊,魚颳了鱗開了膛,排骨斬成小段,五花肉切成方塊,蔬菜也都洗淨切好,分門別類裝在幾個大盆里。
陳峰站在灶台前,卷著袖子,繫著一條從母親那兒接過來的舊圍裙。
他先看了看食材,又看了看那幾個幫忙的嬸子嫂子,心裡有數了。
「嬸兒,麻煩您幫我燒火,火候聽我指揮。」他對負責燒火的一個嬸子說。
「行,你說咋燒就咋燒。」
陳峰點點頭,開始動手。
第一道菜,紅燒肉。
這是農村宴席上的一道硬菜,必須做得軟糯入味才夠意思。
陳峰把切成方塊的五花肉倒進冷水鍋里,開火焯水。
水漸漸熱起來,肉塊表面泛起浮沫,他用漏勺仔細撇乾淨,然後撈出肉塊,用溫水沖洗。
兩個灶,他同時用著。
這邊焯著肉,那邊已經熱了鍋,倒了油。
油溫升起來,他抓了一把冰糖扔進去,小火慢炒。
冰糖在熱油里慢慢融化,變成棕紅色的糖漿,泛起細密的泡沫。
「火小一點。」他說。
燒火的嬸子立刻把火調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