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萌趴在陳峰肩頭，小手摟著他的脖子，小腦袋一點一點的，眼睛已經快睜不開了。
陳峰輕輕拍了拍她的背，柔聲說：「小萌，爸爸帶你去睡覺好不好？」
「嗯……」小萌迷迷糊糊應了一聲，小腦袋往他頸窩裡蹭了蹭，整個人軟軟地靠在他身上。
陳峰抱著她往屋裡走。
江映雪跟在後面，上了樓梯，她忽然想起什麼，輕聲問：
「房間夠嗎？小萌有地方睡嗎？」
陳峰一邊上樓一邊回答：「二樓有兩間房，有地方睡。」
到了二樓，陳峰走到靠左邊的一個房間門口。
他伸手擰開門把手，推開房門——房間裡堆滿了東西。
幾個蛇皮袋子摞在牆角，裡面鼓鼓囊囊不知裝的什麼；
一張舊桌子靠牆放著，桌面上堆著紙箱和雜物；
地上還放著幾個編織袋，還有一台落滿灰塵的老式縫紉機。
整個房間幾乎沒下腳的地方。
江映雪站在他身後，往裡看了一眼，微微皺眉：
「這房間放了這麼多東西，沒辦法睡啊。」
陳峰也沒想到房間裡會是這樣。
他離家太久了，這間房平時應該是父母放雜物用的。
父母不知道他會帶人回來，更不知道會帶媳婦和孫女回來，自然沒收拾。
「那就先讓小萌去我房間睡吧。」他說。
他抱著小萌轉身，走到走廊另一頭的房間。
這次一推門，裡面乾乾淨淨的。
床鋪得整整齊齊，被子疊成方塊放在床頭，地板明顯剛拖過，窗戶也擦得亮堂堂的。
桌上還放著一個老式熱水瓶和兩個洗乾淨的玻璃杯。
陳峰父母知道兒子要回來，提前把這間屋子收拾出來了。
只是他們不知道還有兩個人，所以只收拾了這一間。
陳峰走到床邊，輕輕把小萌放到床上。
小萌身子一沾床，迷迷糊糊翻了個身，小手還抓著爸爸的衣角不放。
陳峰輕輕把她的手拿開，塞進被子裡，然後坐在床邊，輕輕拍著她的背。
他嘴裡哼起一首輕柔的搖籃曲，聲音很低，像是怕驚著女兒，又像是怕驚著這安靜的夜晚。
江映雪沒有跟進去，只是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
陳峰哼歌的樣子很專注，眼神落在女兒臉上，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他的手一下一下輕輕拍著，節奏緩慢均勻。
小萌的呼吸漸漸變得綿長，小臉上的表情也徹底放鬆下來，睡熟了。
江映雪靠在門框上，看著看著，嘴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
過了好一會兒，陳峰確定女兒睡熟了，才輕輕站起身。
他回頭看了一眼門口，對江映雪使了個眼色，然後輕手輕腳走出來，把門輕輕帶上。
兩人站在走廊里，陳峰壓低聲音說：「走吧，帶你去看看那個房間。」
他們又回到那間堆滿雜物的房間門口。
陳峰推開門，兩人走進去。
房間裡光線有點暗，只有窗戶透進來一點外面的光。
江映雪好奇地打量著四周，問：
「這間房是誰的啊？怎麼放了這麼多雜物？」
陳峰沒急著回答，而是在牆角那一堆東西里翻了翻，找出一個塑膠袋。
他從裡面拿出兩個口罩，遞給江映雪一個，自己戴上一個。
「收拾一下吧，灰塵大。」他說。
江映雪接過口罩戴上，也跟著開始動手。
她把地上的幾個編織袋挪到一邊，又把桌上的小紙箱摞起來。
陳峰一邊搬東西一邊說：「這間房是我妹妹的。」
江映雪手上的動作一頓，愣住了。
「你還有個妹妹？」她驚訝地看著陳峰，
「怎麼從來沒聽你提過？」
陳峰把一個大蛇皮袋子挪到牆角，拍了拍手上的灰，語氣平靜，但眼神暗了暗：
「嗯，有個妹妹，叫陳燕。比我小四歲。」
江映雪沒說話，等著他繼續說。
陳峰繼續收拾東西，聲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說一件很久遠的事：
「她六年前離家出走了。走的時候才十八歲。」
「離家出走？」江映雪更驚訝了。
「嗯。」陳峰點點頭，
「她那時候挺叛逆的，跟爸媽老是吵架。
嫌家裡窮，嫌爸媽管得多，嫌這個村子太小，說要去外面闖一闖。
有一次跟媽吵完架，第二天就不見了。
留了張紙條，說別找她，她要去大城市過自己想要的生活。」
江映雪停下手裡的活，看著他。
陳峰的表情看不出太多情緒，但那種黯然的感覺得出來。
他把一個紙箱搬到牆角，接著說：
「我和爸媽找過她。
周邊幾個縣市都跑遍了，報警也報了，派出所那邊也登記了失蹤人口。
但一直沒消息。她的手機後來停機了，QQ也不上了，就像從人間蒸發了一樣。」
「六年了……」江映雪輕聲說。
「六年。」陳峰點點頭，
「爸媽嘴上不說，但我知道他們一直惦記著。
逢年過節，媽總會多做一副碗筷，擺在她以前的座位上。
這間房也一直留著，她的東西都沒扔，就想著萬一哪天她回來了，還能住。」
江映雪看著他，心裡忽然有些酸。
她知道陳峰以前過得不怎麼好，但不知道還有這樣的事。
一個妹妹，說不見就不見了，六年沒有音訊。
這種牽掛和煎熬，她沒經歷過，但能想像。
她走過去，輕輕握住陳峰的手。
陳峰愣了一下，然後反握住她的手，笑了笑，笑容里有點澀：
「沒事，都過去這麼久了。」
江映雪握緊他的手，認真地說：
「我回去以後，動用我的人脈關係幫忙找找。京城那邊關係多，或許能打聽到什麼。
你也別太擔心，只要人還在，總會有消息的。」
陳峰看著她，眼裡有感激，也有暖意：「謝謝你，映雪。」
「謝什麼。」江映雪鬆開手，又去搬東西，
「我們是一家人。」
一家人。
這個詞從她嘴裡說出來，自然而然，沒有半點勉強。
陳峰聽了，心裡暖暖的。
兩人一起動手，把房間裡的東西重新歸置。
那些蛇皮袋子和紙箱，能摞起來的摞起來，能放進柜子的放進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