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機坪旁邊,一輛墨綠色的越野車已經等候在那裡。
朱逸凡快步走到車旁,拉開后座車門,對陳峰和傅夢瑤做了個請的手勢。
「二位請上車。」
陳峰讓傅夢瑤先上,自己隨後坐進去。
朱逸凡關上後門,自己上了副駕駛。
駕駛座上是一個穿著迷彩服的年輕戰士,從後視鏡里朝他們點了點頭,然後發動了車子。
越野車沿著一條平整的水泥路向前駛去。
陳峰透過車窗向外看。
道路兩旁是修剪整齊的灌木叢,再遠處是茂密的山林。
空氣清新,帶著草木的香氣,和京城的喧囂完全是兩個世界。
但很快,他就發現了不對勁。
車開了不到五分鐘,前方出現第一個哨卡。
兩根塗著紅白相間條紋的道閘橫在路中間,旁邊站著四個全副武裝的戰士。
荷槍實彈,神情嚴肅。
一個戰士走上前來,朱逸凡搖下車窗,遞過去一個證件。
戰士仔細核對了證件,又繞著車轉了一圈,目光在后座的陳峰和傅夢瑤身上停留了幾秒,然後才揮了揮手,示意放行。
道閘升起,越野車繼續前行。
傅夢瑤微微鬆了口氣。
陳峰卻微微眯起眼,目光掃過路邊的樹林。
那裡,有人的氣息。
雖然隱藏得很好,但以他修煉太極拳後日益敏銳的感知,能清楚地感覺到,在左邊那棵大榕樹後面,有一雙眼睛正盯著他們的車。
那個人呼吸平穩,一動不動,顯然訓練有素。
暗哨。
車子又開了幾分鐘,前方出現第二個哨卡。
同樣的盤查,同樣的嚴密。
陳峰繼續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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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第二個哨卡附近,他又發現了兩個暗哨的位置。
一個在路邊的岩石後面,一個在右側的山坡上,都隱蔽得很好,普通人根本察覺不到。
第三個哨卡。
這一次,檢查更嚴格了。
戰士不僅核對了證件,還拿著一個手持設備,對著車牌掃描了一遍,又讓車上所有人搖下車窗,一一核對相貌。
陳峰配合地看向那個戰士,目光平靜。
戰士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點點頭,退後一步,放行。
車子繼續向前。
陳峰的感知沒有放鬆,繼續掃視著周圍。
果然,在第三個哨卡附近,他又發現了一個暗哨。
第四個哨卡通過後,陳峰在心裡默默數了數。
從停機坪到這裡,他已經發現了四處暗哨。
還有那些他沒發現的,恐怕更多。
一路上沒有人說話。
車內的氣氛安靜得有些壓抑。
傅夢瑤也不像平時那樣話多,只是靜靜地看著窗外。
朱逸凡坐在副駕駛,背挺得筆直,目光平視前方,一言不發。
這種沉默里,有一種莫名的緊張感。
陳峰能理解。
這裡是周振邦的休養地,是嶺南戰神的居所。
那種無形的威壓,那種森嚴的戒備,讓每個進入這裡的人都不自覺地收斂起來。
又開了一段路,前方出現一座院子。
越野車在一個院門前停下。
院牆是青灰色的,有些地方斑駁剝落,透著歲月的痕跡。
牆頭爬著一些藤蔓植物,給這森嚴的地方添了幾分生機。
透過敞開的院門,能看見裡面有一棟三層小樓,線條粗獷硬朗,灰色的外牆沒有任何裝飾,樸素得近乎簡陋。
朱逸凡推開車門,對陳峰和傅夢瑤說:「到了,二位請下車。」
陳峰和傅夢瑤剛下車,一個中年男人就快步迎了上來。
他四十歲左右,穿著一件深色的襯衫,西褲筆挺,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整個人透著一種幹練和沉穩。
但仔細看,能發現他眼眶微紅,眼底帶著掩飾不住的疲憊和悲傷。
「馬主任。」朱逸凡微微欠身,然後介紹道,
「這位就是傅老的孫女,傅夢瑤小姐。」
馬主任的目光先落在傅夢瑤身上,臉上立刻露出笑容。
他上前一步,伸出雙手,握住傅夢瑤的手。
「傅小姐,一路辛苦了!周老經常在我面前提起你,說你從小就聰明,現在在國外讀博士,是咱們國家未來的棟樑之才!」
傅夢瑤客氣地笑了笑:「馬主任過獎了,我就是一個普通學生,哪裡稱得上棟樑。」
她嘴上謙虛著,心裡卻忽然想起陳峰。
如果放在以前,聽到這樣的誇獎,她心裡肯定會有些得意。
畢竟她是生物學博士,是家族的驕傲。
可這幾天見識了陳峰的本事,她才意識到,自己那點成績,在他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什麼博士,什麼棟樑,他一個人會的東西,比她一輩子學的都多。
傅夢瑤很快收起這些思緒,關切地問:「馬主任,周爺爺現在怎麼樣了?」
馬主任臉上的笑容一僵,神情黯了下去。
他垂下眼,沉默了兩秒,聲音有些發澀。
「情況……很不樂觀。」
傅夢瑤的心一沉。
馬主任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穩一些:
「醫生們說,可能就在這幾天了。
老爺子的昏迷時間越來越長,偶爾醒過來,也說不了幾句話。
今天早上……已經上了呼吸機。」
傅夢瑤的眼眶紅了。
她雖然不常見周振邦,但從小就知道這位爺爺是爺爺最好的戰友,是她們家的恩人。
小時候,周爺爺來家裡做客,總會給她帶好吃的,抱著她講故事。
後來她去國外讀書,每次回來,周爺爺都會打電話來問候。
可現在……
馬主任說完,自己也別過頭去,悄悄抹了一下眼角。
陳峰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裡也有些沉重。
這個馬主任,對周老的感情顯然不一般。
他猜得沒錯。
馬主任姓馬名建國,是周振邦的秘書,跟了將近十年。
當年周振邦退下來的時候,組織本打算安排馬建國下放到某省任要職,那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機會。
可馬建國說什麼都不肯去,非要留下來繼續跟著老首長。
他說,老首長身邊得有個知根知底的人照顧,別人他不放心。
這一留,就是十年。
十年裡,他幾乎把周振邦當成了自己的父親。
如今眼看著老首長病危,那種悲痛,外人很難體會。
馬主任很快調整好情緒,轉向傅夢瑤。
他的目光在陳峰身上掃過,然後問:
「傅小姐,傅老在電話里說,要帶一位中醫過來給首長瞧瞧病。那位中醫……」
他沒把話說完,但眼神里的疑惑已經很明顯了。
這裡就兩個人,傅小姐是個年輕姑娘,不可能是什麼中醫。
那剩下的就是傅夢瑤旁邊這個年輕人。
可這也太年輕了,二十幾歲的樣子,哪有一點老中醫仙風道骨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