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峰看著馬主任，目光平靜。
「先看搶救情況。」他的聲音不高，但很穩，
「如果情況實在不行，我會強行介入。我可以向你保證，至少能讓周老撐到他的子女趕來。」
馬主任的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黯淡下去。
強行介入？
怎麼強行介入？
宋曉星那個態度，門口還有兩個荷槍實彈的警衛，他憑什麼強行介入？
但他沒有問出口。
此刻的他，已經亂了方寸，只想抓住任何一根救命稻草。
病房裡，搶救正在緊張進行。
隔著門，隱約能聽見裡面傳來的聲音——心電監護儀的滴滴聲，醫生的指令聲，護士的應答聲，急促而有序。
陳峰站在走廊里，目光透過門上的玻璃，看向裡面。
病床上躺著一個老人，面容枯槁，身上插滿了管子。
旁邊圍著好幾個醫生護士，正在給他注射藥物。
心電監護儀上的曲線微弱地跳動著，像風中殘燭。
宋曉星站在床頭，手裡拿著注射器，正在往輸液管里推藥。
他的動作很專業，表情很專注，完全是一副優秀醫生的樣子。
陳峰看著他，心裡沒有太多情緒。
這個人確實有本事，也確實在盡力搶救。
只是他的偏見太深，深到已經蒙蔽了他的眼睛。
注射完強心針，心電監護儀上的曲線明顯有了起色，血壓和脈搏都開始回升。
宋曉星擦了擦額頭的汗，盯著屏幕看了幾秒，然後長出一口氣。
「暫時穩住了。」他說，語氣里卻沒有多少輕鬆，「加大監護力度，有任何異常立刻通知我。」
說完他轉身走出病房。
推開門，就看見馬主任、傅夢瑤和陳峰還站在走廊里。
他的眉頭又皺了起來。
「馬主任，你怎麼還在這兒？」他的語氣很不客氣，「家屬通知了嗎？向上級報告了嗎？」
馬主任點點頭：「通知了，周廳長正在趕來的路上，還要一個多小時。
上級那邊我也已經報告了。」
宋曉星哼了一聲，看了看手錶，然後說：「強心針的效果有限，最多撐幾個小時。
你們要做好心理準備，周老可能等不到他兒子趕來。」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陳峰身上，眼神里滿是厭惡和警告。
「還有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我警告你，離病房遠點。」他扭頭看向門口的兩個警衛，提高聲音，
「你們兩個，看好這個人！沒有我的允許，絕對不準他踏入病房半步！」
兩個警衛啪地立正：「是！」
宋曉星又冷冷地看了陳峰一眼，然後轉身走進隔壁的休息室。
幾個醫生也跟了進去，只留下兩個護士在病房裡守著。
走廊里又安靜下來。
馬主任頹然地坐在走廊的長椅上，雙手抱著頭，一言不發。
傅夢瑤在他旁邊坐下，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陳峰在另一邊坐下，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傅夢瑤看著他，忍不住問：「陳峰，現在怎麼辦？」
陳峰沒有睜眼，只是淡淡地說：「等。」
傅夢瑤急了：「等什麼？周爺爺他……」
「等他們徹底放棄。」陳峰打斷她，
「現在宋曉星還在搶救，如果我衝進去，就是干擾醫療秩序，警衛可以直接開槍。
但如果他們放棄了，情況就不一樣了。」
傅夢瑤愣住了。
她看著陳峰那張平靜的臉，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複雜情緒。
這個人，在這種時候，還能這麼冷靜地分析？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走廊里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馬主任抱著頭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傅夢瑤雙手緊握，眼睛盯著病房的門。
朱逸凡站在不遠處，腰杆挺得筆直，但眼神里也透著哀傷。
只有陳峰，一直閉著眼，像睡著了一樣。
但沒有人知道，他一直在聽。
聽病房裡的動靜，聽監護儀的聲音，聽護士的腳步聲。
每一個聲音都在告訴他，那個老人的生命正在一點點流逝。
半個小時後，病房的門突然打開。
一個年輕醫生急匆匆走出來，直奔休息室。
片刻後，宋曉星快步走出來，臉色凝重地衝進病房。
陳峰睜開眼睛，站了起來。
傅夢瑤和馬主任也連忙站起來，跟到病房門口。
透過門上的玻璃，能看見裡面的情景。
心電監護儀上的曲線正在急速下降，警報聲此起彼伏。
宋曉星衝到床邊，翻開病人的眼皮，用手電筒照了照瞳孔。
然後又拿起聽診器，貼在病人胸口聽了幾秒。
他的動作越來越慢，越來越無力。
最後，他直起身，看著那不斷下降的曲線，緩緩搖了搖頭。
旁邊的醫生護士都愣住了，一時不知道該做什麼。
馬主任在外面看得真切，那一瞬間，他的心像被人狠狠刺了一刀。
他猛地推開門，沖了進去。
「宋醫生！」他的聲音都在發抖，「怎麼回事？不是剛才穩住了嗎？」
宋曉星回過頭，看著他，眼神裡帶著一絲疲憊，還有一絲無奈。
「強心針已經沒用了。」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周老的各項指標都在下降，以現在的醫療手段，已經無能為力。」
他頓了頓，摘下口罩：「馬主任，準備後事吧。
向上級匯報，通知家屬，還有後續的歸檔工作，都要開始準備了。」
馬主任的嘴唇在顫抖：「可是……周廳長還在路上……」
宋曉星搖搖頭：「等不及了。最多二十分鐘。」
說完他轉身，準備離開病房。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從他身邊掠過，徑直走向病床。
宋曉星一愣，隨即看清了那個人是誰。
陳峰。
「你幹什麼？」宋曉星厲聲喝道，「誰讓你進來的？滾出去！」
陳峰沒有理他，繼續往前走。
門口的兩個警衛反應過來，立刻上前，伸手就要攔住陳峰。
但陳峰的速度比他們快得多。
就在他們伸手的瞬間，陳峰突然加速，像一道影子一樣從兩人之間穿過。
同時雙手向外輕輕一撥，兩股巨大的力量撞在警衛身上，兩人猝不及防，踉蹌著向兩邊倒退了好幾步，差點摔倒。
等他們站穩，陳峰已經走到病床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