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逸凡停了一下,像是在回想什麼。
「而且,」他接著說,
「您這醫術,說實話,我在部隊裡這麼多年,從來沒聽說過誰能把一個瀕死的癌症病人從鬼門關拉回來的。
宋曉星那幫人不行,那些專家不行,您一瓶藥就做到了。」
陳峰擺擺手:「朱警衛過獎了,周老的情況還不穩定,後面還有很多事要做。」
朱逸凡點點頭,沒有再說話。
但依然站著,沒有要坐下的意思。
陳峰也不再勸,低頭繼續打字。
他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一味味中藥從他指尖流淌出來,在屏幕上排成整齊的列表。
黃芪、黨參、白朮、茯苓、當歸、白芍、熟地、川芎、甘草、三棱、莪朮、白花蛇舌草、半枝蓮、山慈菇、鱉甲、牡蠣、浙貝母、夏枯草、貓爪草、龍葵、蛇莓、石見穿、藤梨根、水紅花子……
一味接一味,每一味後面都標註了精確的劑量。
有些藥名比較生僻,他打的時候稍微慢一點,但基本上沒有停頓。
系統在腦海里輕輕提示,醫術技能熟練度在緩慢增長。
但陳峰沒有理會,他現在的注意力全在這張清單上。
朱逸凡站在旁邊,看著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中藥名字,一個字都看不懂。
他對中藥完全是個門外漢,但看著陳峰敲字時那種專注和熟練,心裡對陳峰的佩服又深了一層。
這人到底是什麼來頭?
會開飛機,會治病,還會武術?
想到這裡,朱逸凡忍不住問了一句:「陳先生,我聽傅老說,您還會武術?」
陳峰手指沒停,頭也沒抬:「學過一點,太極拳和軍體拳,略懂。」
「太極拳?」朱逸凡有些意外,「那東西能打?」
他是正經的偵察兵出身,學的都是擒拿格鬥、一招制敵的路子。
太極拳在他印象里,就是公園裡老頭老太太慢慢悠悠比劃的東西,跟實戰完全不沾邊。
陳峰笑了:「能打。」
他一邊打字一邊說:「朱警衛,等周老的病告一段落,咱們過兩招?我聽說周老的警衛隊都是高手,一直想見識見識。」
朱逸凡愣了一下,然後搖頭。
「陳先生,您還是饒了我吧。」他笑著說,
「您現在身份金貴,馬主任把您當菩薩供著,萬一我不小心傷了您,馬主任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陳峰抬起頭,看著他:「朱警衛是怕傷了我?」
朱逸凡沒說話。
但那表情分明是默認了。
他身高一米八五,體重將近兩百斤,渾身都是腱子肉。
陳峰雖然不矮,但跟他站在一起,明顯小了一圈。
在朱逸凡看來,這根本就不是一個量級的較量。
陳峰笑了笑,沒有解釋。
只是說:「那就等周老病情穩定了再說。
到時候朱警衛要是還有這個顧慮,我們再聊。」
朱逸凡看著他,眼裡閃過一絲好奇。
這人這麼自信,難道真有幾分本事?
他重新打量了一下陳峰。
坐姿很正,肩膀放鬆,呼吸平穩。
手放在鍵盤上,手指修長有力,打字的時候節奏感很強。
這人的身體控制能力確實不錯,但要說能跟他過招……
「行。」他說,「只要周老的病能好起來,別說切磋,我把偵察連的兄弟叫來,陪您群毆都行。」
兩人對視一眼,都笑了。
笑聲中,陳峰的手指繼續在鍵盤上敲擊。
又過了幾分鐘,他按下最後一個鍵,從頭到尾掃了一遍清單,確認沒有遺漏,然後點了列印。
印表機嗡嗡響起來,一頁紙慢慢吐出來。
陳峰拿起那張紙,又看了一遍。
一百一十七味藥,每味藥的劑量,他都核對了一遍。
確認無誤後,才遞給朱逸凡。
「就這些了。
一百一十七味藥,每味藥的劑量都寫在後面。
讓採購的人嚴格按照劑量買,不要多也不要少。」
朱逸凡接過清單,小心地折好,放進上衣內側的口袋裡。
還用手拍了拍,確認放穩了。
「我這就去安排。」
他轉身要走,又停下來,回頭看了陳峰一眼。
「陳先生,那瓶藥……」
「放心,趙班長在那兒看著,出不了問題。」陳峰說,
「而且周老現在的體徵已經穩定了,短時間內不會有事。你們儘快把藥材買回來就行。」
朱逸凡點點頭,大步走出休息室。
走廊里安靜下來,只剩下遠處偶爾傳來的鳥叫聲。
陳峰靠在椅背上,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
茶水已經涼了,但茶香還在。
他慢慢喝著,腦子裡開始盤算接下來的治療方案。
瓊漿玉液只是第一步。
那東西能激發人體潛能,修復受損的器官,但對付癌細胞,還需要專門的中藥。
一百一十七味藥,每味藥的劑量他都反覆斟酌過,既要能抑制癌細胞的擴散,又要能保護周老已經極度虛弱的身體。
這是一場和死神的博弈,每一步都不能出錯。
他閉上眼睛,在心裡把整個治療方案又過了一遍。
樓下,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院門口。
車子還沒停穩,后座的車門就被人從裡面推開了。
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自己下了車,沒有等秘書,也沒有等人來迎。
他身材高大,一米八幾的個子,肩膀寬闊。
即使穿著便裝,也能看出那種軍人體格留下的痕跡——腰背挺直,走路帶風,每一步都踏得很實。
國字臉,濃眉,鼻樑挺直,嘴唇緊抿。
整個人的面相和病床上的周振邦有六七分相似。
眉宇間那股不怒自威的氣勢,更是如出一轍。
他的眼神里滿是憂色,臉色凝重得像暴風雨前的天空。
一路奔波,他的襯衫領口已經有些皺了,但他渾然不覺,目光只是盯著前方那棟灰色的小樓。
另一側的后座車門也開了,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走下來。
他和中年男人眉目有幾分相似,但氣質完全不同。
一身國際奢侈品牌的西服,剪裁考究,面料上乘,但因為長途跋涉,已經皺巴巴的了。
頭髮也有些凌亂,臉色蒼白,眼圈發青,一看就是沒休息好。
他下車後揉了揉眼睛,打了個哈欠,然後快步跟上中年男人。
周思齊站在院門口,抬頭看著那棟灰色的小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