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主任接著說:「我們剛打完電話,周老的生命體徵又開始往下掉。
宋醫生又搶救了一次,但這次……他放棄了。」
「放棄了?」周思齊的聲音陡然冷下來。
馬主任點頭:「他說強心針已經沒用了,讓我們準備後事。
就在這時,陳先生提出要進去給周老做最後的嘗試。
宋醫生不同意,還讓警衛把人轟出去。」
他看了陳峰一眼,然後繼續說:「後來陳先生強行進了病房,宋醫生攔住不讓,兩個人起了衝突。
最後……陳先生用他自己調配的中藥,穩住了周老的病情。
再後來,我怕宋醫生再從中作梗,就讓朱逸凡把醫療組的人控制在一樓會議室了。」
馬主任說完,休息室里安靜得落針可聞。
周思齊坐在沙發上,臉色陰沉得可怕。
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淬了冰。
「宋曉星,胡鬧。」
馬主任和傅夢瑤對視一眼,都沒有說話。
周思齊冷哼一聲:「他宋曉星是醫療組組長不假,可那是我爸的命!
他既然已經束手無策,憑什麼不讓別人試一試?就因為他看不起中醫?就因為他覺得自己的權威不容挑戰?」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拍了一下沙發扶手。
「還有,他宋曉星算什麼東西?我爸的病情,什麼時候輪到他一個人說了算?他放棄了,就不許別人救?這是什麼道理?」
周浩宇在旁邊聽得義憤填膺,猛地站起來。
「爸,我就說宋曉星不是好東西!他這是耽誤周爺爺的救命大事!」他轉身就要往外走,
「馬叔,宋曉星現在在哪兒?你找個人帶我去,我非教訓教訓他不可!」
「站住!」周思齊一聲厲喝。
周浩宇的腳步頓住了,回過頭來,看見父親嚴厲的眼神,立刻縮了縮脖子,乖乖退了回來。
周思齊靠在沙發上,目光在眾人臉上掃過,最後落在馬主任身上。
「馬主任,」他的語氣和緩下來,帶著一種發自內心的鄭重,「今天的事,多虧了你。」
馬主任連忙站起來,連連擺手:「周省長言重了,我只是做了分內的事。
為首長做好服務保障,是我的工作職責,談不上謝不謝的。」
周思齊看著他,輕輕嘆了口氣。
他當然知道,馬主任說的「分內的事」,遠沒有這麼簡單。
宋曉星是京城宋家的人,醫療組是中央辦公廳直接組建的。
馬主任不過是一個正廳級的秘書,他下令控制醫療組、讓陳峰強行介入治療,這背後的政治風險,大得不可想像。
一個不小心,別說政治前途,連身家性命都可能搭進去。
可他還是這麼做了。
為了父親。
周思齊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馬主任跟了父親十幾年,他早就把這個人當成半個自家人。
但從今往後,這個人在他心裡的分量,會更重。
宋家要是因為這事找馬主任的麻煩,他周思齊第一個不答應。
「老馬,坐下說,別站著。」周思齊的聲音更溫和了,連稱呼都從「馬主任」變成了「老馬」。
馬主任愣了一下,眼眶微微發熱,默默坐了回去。
周思齊又轉向傅夢瑤和陳峰。
「夢瑤,陳先生,」他的語氣誠懇得有些沉重,「今天要不是你們,我可能連我爸最後一面都見不到。
這份恩情,我周思齊記下了。不管我爸後續的治療結果如何,我都會好好感謝你們。」
傅夢瑤微微一笑:「周叔叔,您太客氣了。
周爺爺和我爺爺是過命的交情,為他老人家盡一份力,是我分內的事。」
陳峰也點點頭,語氣平靜而篤定:「周省長別客氣。我只是做了該做的事。」
「該做的事?」周思齊苦笑一聲,
「宋曉星可是海歸博士,主任醫師,他都放棄了。
您一個素不相識的人,卻願意冒這麼大風險去救我父親。
這份恩情,我周思齊記下了。」
陳峰認真地說:
「周省長,周老的病情雖然暫時穩住了,但離康復還遠。接下來的治療,還需要時間。」
周思齊用力握了握他的手:「有您在,我就放心了。您需要什麼,儘管說,我全力配合。」
陳峰點點頭:「藥材清單已經讓朱警衛去羊城採購藥材了。等藥材到位,我會儘快配製專門治療胃癌的中藥。
這段時間,周老需要靜養,最好不要讓人打擾。」
周思齊看了馬主任一眼。
馬主任連忙說:「我已經安排好了,病房由趙班長帶人守著,沒有陳先生的允許,任何人不得入內。」
「好。」周思齊點頭,又看向陳峰,「陳先生,我爸就拜託您了。」
陳峰微微一笑:「周省長放心,我一定盡力。」
周思齊這才坐回去,長長地舒了口氣。
一直繃著的身體,終於放鬆了一些。
他看向馬主任,語氣緩和下來:
「馬主任,今天的事你做得對。處分的事,以後再說。
現在當務之急,是配合陳先生治好我爸的病。」
馬主任眼眶微紅,連連點頭:「是,是。謝謝周省長理解。」
周思齊又看向傅夢瑤,臉上露出一絲笑容:
「夢瑤,你回去後替我謝謝傅老。等我爸好一點了,我親自登門道謝。」
傅夢瑤笑著說:「周叔叔太客氣了。周爺爺能好起來,比什麼都重要。」
周思齊點點頭,目光在眾人臉上掃過,最後落在陳峰身上,久久沒有移開。
這個年輕人,不卑不亢,沉穩篤定,身上有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也許,父親這次真的有救了。
這時,周思齊忽然想起什麼,眉頭微微皺起,看向馬主任。
「老馬,陳先生剛剛說的藥材……咱們這裡沒有嗎?還需要特意去羊城採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