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術中心的一位副主任開口說了一句，語速很慢：
「陳總，我們這邊的供應商准入流程很嚴，需要至少三年的供貨記錄和不少於五萬套的裝車數據，這是硬性條件，沒有商量的餘地。
你們剛成立，目前也沒有裝車記錄，不符合我們的准入條件。
等技術成熟了再說吧。」
陳峰問能不能先做測試驗證，對方說測試驗證也在准入流程里，沒有準入資格就沒有測試資格，這是規定。
第五家是星辰汽車，走高端路線的品牌，主打三十萬以上的車型。
陳峰和電池採購負責人聊了將近一個小時，對方態度一直很客氣，中間還讓人添了兩次茶。
那位負責人姓趙，說話慢條斯理的，每句話都客客氣氣。
「陳總，我們目前的電池供應商是寧德時代，供貨穩定，售後體系完善，我們的車型也是基於他們的電池包結構開發的。
換供應商意味著重新做整個底盤的設計驗證，這個投入太大了，不是我們採購部門能決定的，得上董事會。
我建議你先找一些低速電動車或者兩輪車的客戶，先跑量、跑數據，等積累了口碑和出貨記錄之後再切入乘用車市場。
到時候我們再談，我這邊隨時歡迎你來。」
陳峰點了點頭，說謝謝趙總。
對方把他送到電梯口，還幫他按了電梯鍵。
這些天跑下來，電話也打了不少。
有的車企聽完介紹直接說暫時不需要，語氣冷冷的，像在打發推銷員。
有的說等你們有了整車級驗證再說，然後匆匆掛了。
還有一家車企的採購經理在電話里笑了一聲，那笑聲很刺耳：
「固態電池？又是PPT技術吧？去年也有家公司說他們搞定了固態電池，融資融了好幾輪，
輪輪都是上億，結果到現在連個樣品都沒看到，投資人的錢全打了水漂。
你們這個雪峰電池，該不會也是同樣的套路吧？」
陳峰握著手機，停頓了兩秒，他聽到自己的呼吸聲在話筒里傳回來。
他沒有反駁，只是說了一句：「我們有量產產品，隨時可以送樣。」
電話那頭的採購經理說了一句「再說吧」就掛了，嘟的一聲，屏幕上顯示通話結束。
……
晚上回到家裡，主臥里。
江映雪剛洗好澡，穿著一件淺色的真絲睡袍，頭髮半干，發梢還在滴水，她用毛巾裹住頭髮隨便擰了兩下，然後靠在床頭拿起手機刷了會兒。
看見陳峰從衛生間出來，穿著一條灰色內褲和白色背心，頭髮還濕著，她放下手機拍了拍床，示意他趴下。
陳峰乖乖趴到床上，把下巴擱在枕頭上，兩條手臂伸平。
江映雪的手指落在他後背上，力道適中，大拇指沿著脊柱兩側的肌肉往下推，節奏很穩，不快不慢，一下是一下。
她沒有立刻說話，按了好一會兒，從肩膀按到腰窩，來回推了三遍，才開口：「這幾天跑了不少家吧？感覺怎麼樣？」
陳峰的聲音悶在枕頭裡，嗡嗡的：「還行，基本都在預料之中，沒什麼意外的。」
「怎麼說？」
「有些連資料都沒看完，看一眼參數就說不可能。
好像能量密度六百是什麼天方夜譚一樣，翻都懶得翻。
有些呢，看完數據認可技術，參數他們認，沒有挑刺，但說到合作就繞開了，說流程上有難度，說供應商體系鎖定了，說要等我們跑出量產實績再說。
還有一家更直接，電話里就說我們是PPT技術，懷疑我們造假，那個採購經理還在電話里笑了兩聲，笑得挺難聽的。」
江映雪的手沒有停，一邊按一邊問，手指在他肩胛骨附近用力揉了揉：
「要不要我動用江氏集團的關係幫你搭個線？
幾家車企的採購負責人，我這邊還是能聯繫上的，以前江氏做汽車零部件業務的時候跟他們都打過交道。
有個人推薦比你自己跑要容易一些，至少能拿到一次正式的技術交流機會，不至於連資料都沒人看。」
陳峰沉默了幾秒，枕頭上壓出一個凹痕，他的聲音從凹痕里傳出來：「不用。
雪峰電池是我自己的事，我有能力把它做成全球第一。
江氏的資源應該用在江氏自己的業務上，如果依賴你的關係起步，以後別人說起雪峰電池，第一反應不是它的技術有多好，而是它背後是誰在撐腰。
我不想要那種名聲。」他頓了一下，換了個姿勢，把臉側過來一些，聲音清楚了些，
「我要讓雪峰電池靠自己的品質說話，靠實打實的數據和產品說話，而不是靠誰的面子拿訂單。」
江映雪的手沒有停，大拇指繼續在他後腰上畫著圈，力道比剛才輕了一些。
她低頭看著他的後背，看著那兩片肩胛骨在她手掌下面微微起伏，過了好一會兒才問：
「那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車企這條路暫時走不通，總得有個方向，總不能天天在家裡躺著。」
陳峰翻了個身，仰面躺下，把她的手拉到胸口放著，看著她那張還帶著水汽的臉：
「既然沒有車企願意用我的電池，那我就自己造車。自己的車，用自己的電池。
電池、電機、電控，三電系統我全部自己搞定。
到時候整車出來，就是一個完整的方案，車企想看什麼數據，我直接給他一台實車，讓他自己開自己測。」
江映雪的手停了一下，停在他胸口不再動了。
她的視線從他臉上移開，落在天花板上，像是在腦子裡迅速盤算著什麼，過了幾秒又落回他臉上：
「造車需要投入的資金量，你知道大概有多少嗎？建廠、買設備、開模、做測試、拿資質，每一筆都是大數目。
你手頭的資金，離造車還差很遠。
我之前經手過一個零部件項目的投資，光一條衝壓線就將近兩個億，整車廠的投入規模至少是那個的十倍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