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陳峰帶著雪峰電池的技術資料，又跑了國內好幾家汽車企業。
他先去了華耀汽車，這家廠子主打中低端新能源車型，總部在京城南邊的亦莊。
辦公樓挺氣派，大廳里擺著兩輛展車，一輛轎車一輛SUV，漆面鋥亮，看著挺精神。
陳峰提前約好了採購總監，前台登記完，等了大概十幾分鐘，一個穿著深藍色工裝的中年男人把他領進了會議室。
採購總監姓劉，四十來歲，頭髮梳得整整齊齊，面前放著一個保溫杯。
陳峰把資料遞過去，劉總監翻了翻，翻得很快，每頁大概也就停個兩三秒。
翻到能量密度那一頁的時候，他的手指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往下翻。
等翻完了，他把資料合上，往桌面上推了推，嘆了口氣。
「陳總，你們這個電池參數確實漂亮，我幹這行十幾年了，沒見過這麼高的能量密度。」他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擰上蓋子，
「但我們目前用的是億能科技的磷酸鐵鋰電池，價格已經壓得很低了，
每瓦時的成本你們是知道的，那個數字我們內部測算過很多次，已經是行業地板價了。
換供應商的話，光是重新開模和驗證就要花大幾千萬，這筆帳算不過來。」
陳峰說成本已經比液態電池還低了。
劉總監笑了笑，嘴角動了一下，眼睛沒笑，說：
「等你們的成本能再降一降再說吧。」
陳峰還想多說兩句，劉總監已經站起來看了看手錶，說待會兒還有個會。
陳峰把資料收回來，說了聲謝謝，自己走出了會議室。
第二家是遠航汽車，主打中大型SUV，定位偏高端，總部在京城北邊。
研發副總裁親自接待的陳峰，態度比華耀那邊稍微熱情一些，至少坐下來讓秘書倒了杯茶，茶葉還行，不是那種碎末子。
這位副總裁姓孟，戴副金絲眼鏡，年紀不大，看樣子不到四十。
他把技術資料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看得很慢很仔細，中間還掏出筆在自己本子上記了幾個數字，然後合上資料抬起頭。
「陳總，我問個問題，你們的電池有沒有做過整車級別的振動測試和熱擴散測試？」
陳峰說有。
孟總又問：
「能不能提供完整的測試原始數據？溫度曲線、振動頻率、加速度那些，我們這邊需要看原始記錄。」
陳峰說可以，回頭整理好發過來。
孟總點了點頭，把眼鏡摘下來擦了擦，又戴上，沉默了幾秒鐘，然後說：
「陳總，說實話，我對你們的電池很感興趣，這個能量密度如果真實可靠，對我們整車的性能提升會很顯著。
但我們明年和後年的電池採購計劃已經鎖定了，供應商名錄也已經報備到集團層面了，
你們要是能等，後年再聯繫我們。」
陳峰問能不能先做一個小批量的試裝車，不用正式採購，就當是聯合研發測試。
孟總搖了搖頭說流程上走不通，研發測試也得先進入供應商名錄才有資格送樣，名錄調整要等年度窗口期，窗口期剛過，下次開放是後年。
陳峰沒有再問，道了謝走了。
第三家是新馳汽車，一家網際網路背景的造車新勢力，創始人以前是做社交軟體的。
總部在望京，辦公室裝修得像咖啡館，開放式工位，地上鋪著地毯，牆上掛著巨大的顯示屏。
陳峰到的時候前台小姑娘給了他一個訪客貼紙，讓他貼在胸口。
技術負責人姓孫，三十出頭，穿著黑色衛衣和牛仔褲，一看就是搞技術的。
陳峰把資料遞過去，孫總接過來翻了翻，看到能量密度那項的時候，眉毛抬了一下，然後合上資料，開門見山地說：
「六百的能量密度？你們用什麼材料做的？硫化物還是氧化物？」
陳峰如實回答了材料體系，硫化物固態電解質搭配高鎳正極和矽碳負極。
孫總又問：「你們有沒有做過高倍率下的循環測試？比如說三C快充狀態下，循環壽命能保持多少？」
陳峰說有數據，把手機打開調出一張圖給他看，三C快充循環一千次之後容量保持率還有百分之九十以上。
孫總看了那張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把手機推回來，說：
「陳總，不瞞你說，類似的固態電池發布會我一年要看七八場，每一場都說自己突破了某某技術瓶頸，
什麼能量密度五百六百七百的都有，結果最後連樣品都拿不出來，有些甚至連個電芯都沒有，純屬畫餅。
你們的電池也許真的不錯，但我已經被這種PPT電池坑怕了。
去年有一家公司也是跟我們談，吹得天花亂墜，我們內部立項做了對接準備，投入了不少人力成本，結果年底那家公司倒閉了。
等你們的電池有車企裝車跑了十萬公里之後，我們再談，到時候我親自去你們廠里看生產線。」
陳峰還想說什麼，孫總已經站起來了，笑著說待會兒還有個線上會議，不好意思。
第四家是天行汽車，老牌國有車企，總部在京城東邊，占了整整一個園區。
陳峰提前約了一周，對方才給安排了時間。
會議室里坐了四五個人，有技術中心的，有採購部的，還有兩個沒介紹身份，全程沒說話，光聽著。
陳峰把方案講了一遍，從材料體系講到電芯結構再講到模組集成，PPT做了四十多頁，講了差不多四十分鐘。
全程沒人提問，所有人面無表情地坐著，有兩個看著電腦屏幕，也不知道在看什麼。
講完之後，技術中心的一位副主任開口說了一句，語速很慢：
「陳總，我們這邊的供應商准入流程很嚴，需要至少三年的供貨記錄和不少於五萬套的裝車數據，這是硬性條件，沒有商量的餘地。
你們剛成立，目前也沒有裝車記錄，不符合我們的准入條件。
等技術成熟了再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