億能科技的高管群里，那條消息發出來的時候，正是下午兩點多。
午後的辦公室本來就安靜，手機一響，好幾個人同時拿起來看了一眼，然後群里就炸開了鍋。
消息是採購總監老劉發出來的。
他在圈子裡人脈廣，跟幾家新能源車企的採購負責人都有交情，平時沒事就喜歡打探點行業動態。
這次他說的是雪峰科技的事，說陳峰這幾天跑了好幾家車企，想讓人家用他的固態電池，結果全部碰了釘子。
「華耀那邊直接沒安排技術交流，前台就把人擋了。
遠航稍微客氣點，安排了半個小時，但聽完就走了，之後沒有任何下文。
新馳和天行更直接，說目前供應商體系已經鎖定了，暫時不考慮新增。
星辰那邊連面都沒見上，對方說負責人在出差，讓等通知，結果等了三天也沒等到回話。」
老劉把這幾家車企的情況一條一條發出來，每個字都透著一種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勁兒。
群里立刻熱鬧起來。
技術部的李工第一個跳出來回了：
「意料之中的事。一個新公司，剛成立沒幾個月，連量產記錄都沒有，車企憑什麼用他的電池？
換供應商是要重新做整車驗證的，誰敢拿自己的主力車型去賭一個沒有出貨記錄的新供應商？
我跟車企打過這麼多年交道，他們的決策流程我太清楚了，一個零部件從定點到量產，少說一年半，
多了三五年都有，中間要做的測試項目上百項，每一項出了問題都得從頭再來。
你一個新面孔跑過去說要取代人家現有的供應商，人家憑什麼信你？」
緊接著，生產部的王經理也跟著說話了：
「關鍵是那個能量密度600的數據，稍微懂行的人都知道不靠譜。
我幹了十五年電池生產，從最早的鎳氫電池到現在的三元鋰，看著行業一步步走到今天，每一步的提升都是擠牙膏一樣一點一點擠出來的。
車企的技術部門不是吃乾飯的，看到這種數據，第一反應肯定是『這公司在吹牛』。
他們每年收到的新供應商資料堆起來有這麼厚一摞，什麼誇張的數據沒見過，早就練出火眼金睛了，一套PPT根本糊弄不了他們。」
銷售總監趙銘也來湊熱鬧：「我早就說過，固態電池不是那麼容易被攻克的。
我們做了這麼多年電池，從研發到量產中間的坑一個接一個，材料的穩定性、界面阻抗、循環壽命、成本控制，每一樣都能卡死人。
一個二十幾歲的年輕人，幾個月之內把所有技術問題都解決了？怎麼可能。
要麼是數據造假，要麼他搞的根本就不是固態電池。
我見過太多這種所謂的『技術天才』了，前面喊得震天響，後面連個像樣的樣品都拿不出來。」
財務部的錢姐也發了條消息：
「說不定連電池都沒有搞出來，就是一套PPT，幾張效果圖，然後包裝成『技術突破』的樣子去融資。
現在融資不好拿了，市場環境跟幾年前沒法比，以前投資人還願意聽故事，現在都是要看數據和營收的。
他就開始跑車企畫餅，指望哪家車企能給他背書，有了車企的認可再回頭去找資本要錢。
這種套路這幾年見的還少嗎？去年深圳那邊就有一個做鈉電池的，也是這麼玩的，
發布會開得挺大，新聞稿滿天飛，結果半年以後人去樓空，連辦公室都退租了。」
研發中心的張博士緊跟著補了一刀：
「之前技術總監那麼緊張，天天在群里發消息說雪峰科技如何如何厲害，搞得我們好像馬上就要被淘汰了一樣。
現在看看，人家車企都不搭理他們，我們有什麼好擔心的？我就說嘛，做技術的人不能被外面的噪音帶著走，得有自己的判斷。
他們要是真有那個本事，華耀那種一線車企會不感興趣？華耀的技術總監我認識，那個人眼光毒得很，真有好東西他絕對不會放過的。
結果連交流都沒安排，這還不能說明問題？」
「所以說，有些人的擔心完全是多餘的。」趙銘又發了一條，
「固態電池是未來的方向沒錯，但那是十年後的事情。
至少目前，我們的磷酸鐵鋰和三元鋰電池還是市場主流，客戶認可，供應穩定，沒必要被一個PPT公司搞得人心惶惶。
咱們把自己的產品做好，把成本降下來，把良率提上去，比什麼都強。
外面那些花里胡哨的東西，聽聽就行了，別當真。」
消息一條接一條地彈出來，語氣越來越輕鬆，嘲諷的意味也越來越濃。
有人開始發表情包，有人發了個「哈哈哈哈」跟了一長串的哈字，整個群里洋溢著一種鬆了一口氣的歡快氣氛。
周世安坐在自己的辦公室里，手機放在桌上，屏幕亮著，那些消息一條一條往上滾。
他手裡端著一杯茶，但是沒有喝，杯子就那麼端在半空中，眼睛盯著屏幕上的每一個字。
他看了很久。
那些輕鬆的語氣、調侃的措辭、篤定的判斷，一條一條從他眼前滑過去。
他把茶杯放下，拿起了手機，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幾秒，然後開始打字。
「車企拒絕合作，只能說明陳峰的市場推廣遇到了阻力，不能證明他的技術是假的。
我從多個渠道核實過，雪峰科技確實有量產產品，參數也確實達到了他們公布的水平。
車企不採用，原因可能是多方面的——供應商體系鎖定、驗證周期長、決策流程複雜、對新品牌的不信任——
這些原因和技術本身的真實性無關。我們不能因為車企拒絕了他，就否定他已經攻克了固態電池技術的事實。」
他把這條消息發了出去。
群里安靜了幾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