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五十，陳峰又準時從研發中心出來了，前往幼兒園接小萌放學。
小萌今天手裡拿的是一張畫紙，比昨天的彩紙大了一整圈，可能是幼兒園發的專用畫紙，邊角裁得很整齊。
紙上畫了一道彩虹，從畫面的左下角一直彎到右上角。
七種顏色，紅橙黃綠青藍紫，每一條色帶都塗得很滿，用力很均勻，幾乎沒有留下空白。
尤其是紫色那一條，她在上面反覆塗了好幾層，顏色比其他幾條都深。
她舉著那張畫衝到陳峰面前：「爸爸！今天老師教我們畫彩虹！你看，紅橙黃綠青藍紫！我都塗對了！」
她把畫紙翻過來翻過去給他看，生怕他漏掉了哪個顏色。
陳峰蹲下來，手指沿著那七條顏色帶從上到下慢慢劃了一遍：「七個顏色一個不少。」
小萌得意地點了點頭，然後把畫紙重新翻到正面，指著最下面那條紫色說：
「這個最好看。我塗了三遍。」
陳峰把畫紙接過來，小心地沒有折到邊角，平著拿在手裡。
他站起來的時候，小萌已經邁開步子往前走了兩步，又回頭催他：
晚上，陳峰做了番茄牛腩湯。
牛腩是下午提前燉上的，小火煨了兩個多小時，湯已經收得濃稠，番茄全部煮化了，融進湯汁里變成橙紅色。
小萌捧著碗喝了整整兩碗，中間還自己拿勺子撈了幾塊牛腩，咬得腮幫子一鼓一鼓的。
喝完第二碗之後她把碗底亮給陳峰看，碗裡乾乾淨淨的，只剩下一小塊沒撈乾淨的番茄皮。
江映雪坐在餐桌另一邊，喝得不快，但她吃完之後沒急著收拾碗筷，坐在那兒看著陳峰把最後幾口湯喝完。
等他放下勺子，她開口說了一句：
「明天我早點回來，陪小萌練一會兒太極拳。」
陳峰點了點頭，把碗摞到一起端進廚房。
洗完澡，江映雪坐在陳峰身後，幫他按肩膀。
她的手勁比他按她的時候稍微重一些，拇指壓在他斜方肌的位置，一下一下地往裡推。
陳峰閉著眼睛，肩膀的肌肉從繃緊的狀態逐漸軟下來。
過了一會兒他開口說了一句：
「座椅骨架樣件明天能加工完，後天開始做門板和頂棚。」
江映雪手上的動作沒停，手指順著他的肩胛骨上沿往兩側推開。
「嗯，」她說，「那後天晚上給你燉排骨。」
陳峰沒睜眼，只是肩膀又往下沉了一點。
第三天，門板和頂棚的樣件同時開始製作。
真空成型機占了車間靠里的位置，加熱板預熱的時候散發著熱量，站在附近能感覺到一股乾燥的熱風撲面而來。
陳峰站在操作台旁邊，手裡拿著一塊塑料板材的樣品，拇指在邊緣颳了兩下，感受了一下表面光潔度，然後遞給旁邊的技術員去裁切尺寸。
加熱溫度、成型壓力和保壓時間這三個參數，是真空成型工序里最關鍵的變量。
溫度太低板材拉伸不均，溫度太高表面會燒焦起泡。
壓力大了薄壁位置容易拉穿，壓力小了細節特徵填充不滿。
保壓時間短了定型不充分脫模就變形，保壓長了影響生產效率。
陳峰站在控制面板前面，看著顯示屏上三組實時曲線。
他讓操作工把加熱區的溫度上調了五度，同時把成型壓力調低了一些。
第一批試驗樣件進爐之前，他又讓技術員在板材表面貼了幾片測溫貼紙，用來驗證模具表面的實際溫度分布。
爐門關閉之後，加熱板開始工作。
透過觀察窗能看到塑料板材在高溫下逐漸變軟，先是邊角微微翹起，然後是整張板材像一張被風輕輕吹動的布一樣向下垂了一點點。
緊接著模具上升，和軟化的板材接觸，真空泵啟動，塑料被負壓吸附到模具表面，輪廓細節一點一點地壓出來。
脫模之後，陳峰戴上手套接過那塊還在散熱的門板樣件。
他翻過來看了看背麵筋位的成型效果，又翻回正面仔細檢查了A面——就是朝外能看到的那一面——有沒有縮痕或者橘皮紋。
表面質量基本合格，但在門把手位置的內側拐角處，壁厚明顯比周圍薄了一些。
他拿遊標卡尺量了幾個點的厚度，記錄在隨身帶的筆記本上，然後告訴操作工下一批調整保壓時間。
頂棚的材料配方也在同步調整。
陳峰從實驗室那邊拿來幾組不同配比的聚氨酯泡沫樣品，用手彎了彎，試了試回彈速度和壓縮永久變形率。
其中一組配比的隔音性能數據更好一些，但發泡密度偏大，重量超了。
他在配方單上把發泡劑的添加比例改了，重新計算了一遍理論密度，然後安排實驗室打一小組樣塊出來做隔音測試。
系統提示再次跳出來：
【優化門板真空成型工藝，減少壁厚偏差，物理學熟練度+400！】
【調整頂棚材料配方，提升隔音性能，化學熟練度+380！】
陳峰把配方單折好放進上衣口袋，走出車間去接小萌的時候，陽光的亮度比前兩天弱了一些。
小萌今天出來的姿勢和前幾次不一樣。
她沒有高舉著手跑過來，而是攥著拳頭小心翼翼地走過來的，步子比平時慢，好像手裡攥著的是什麼容易碎的東西。
走到陳峰面前她才張開手，掌心裡躺著一片被壓平的銀杏葉，葉柄還留著，葉片邊緣沒有破口，顏色已經變成了均勻的淺黃色。
她把手掌往前遞了遞：「爸爸！我又撿了一片！這片比上一次的還大！」
陳峰把她掌心裡的銀杏葉拿起來，放在自己手心裡比了比。
確實比上次那片大了一圈，葉片寬度多出來差不多半個指節。
他把葉片翻過來看了看背面，葉脈的走向很清楚，從葉柄位置向兩側放射出去，線條纖細均勻。
他把銀杏葉還給小萌：
「回去和之前那片夾在一起。等夾滿了，可以粘成一幅畫，貼在牆上。」
小萌把那片葉子重新攥回手心裡，五指收攏，把它護得嚴嚴實實的。
她跟著陳峰走了一段路之後忽然說：
「那我要撿很多很多片！貼滿一整面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