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峰蹲了下來，視線和小萌差不多平齊。
他伸出手把小房子接過來，轉著看了看各個面。
屋頂折得不太對稱，其中一個屋角還留著一點撕破的痕跡，用透明膠帶從背面粘上了。
但窗戶上的方框一筆一划畫得很用力，紅色那兩扇窗框畫了兩遍，顏色疊在一起顯得更深一些。
陳峰把小房子托在掌心裡，說：
「等回家，爸爸幫你找塊硬紙板，墊在下面，它能站得更穩。」
小萌聽了之後點了點頭，像是接受了這個方案。
她伸手把小房子拿回去，小心翼翼地攥著，跟著陳峰往家的方向走。
她走路的步子不大，但邁得很快，書包帶子在胳膊肘那兒晃來晃去，她也不管。
晚上，陳峰在廚房做菜。
清蒸鱸魚是江映雪昨天提的，說她最近想吃點清淡的。
陳峰把魚從冰箱裡拿出來，沖洗乾淨，在魚身兩側各劃了幾刀，薑片塞進刀口裡，肚子裡也塞了幾段蔥。
蒸鍋的水燒開之後，他把魚盤放進去，蓋上鍋蓋，轉頭去處理時蔬。
青菜洗了兩遍，瀝乾水分，大蒜拍碎切成末，鍋燒熱倒油，蒜末放進去爆香之後青菜下鍋，翻炒了幾下就能出鍋。
廚房裡油煙機的噪音不大不小的，蓋住了客廳里的一些聲音。
但陳峰偶爾還是會側耳聽一下客廳那邊的動靜。
小萌趴在客廳的地板上，把那個小房子放在茶几上。
她找了幾塊積木，有長條的、有方塊的、有三角的，一塊一塊地擺在小房子旁邊。
長條的積木排成一排，像是院子的圍牆。
方塊的積木壘了兩層，她說是花壇。
三角的積木放在花壇旁邊，她說是小房子旁邊的一棵樹。
她擺完之後退後兩步看了看，又爬回去調整了一下圍牆的方向。
長條積木轉了個角度，擺成一個半包圍的形態。
她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繼續趴在原地，下巴擱在手背上，盯著那個小小的積木院子看。
江映雪回來的時候，鑰匙在鎖孔里轉了兩圈，門打開之後她先探進來半個身子。
小萌一聽見門響就爬起來了，跑到門口拉住江映雪的手把她往客廳拽，嘴裡重複著「媽媽來看媽媽來看」。
江映雪被她拉到茶几前面，蹲下來看了好一會兒那個小房子和周圍的積木布局。
她看得很仔細，順著屋頂的摺痕看過去，又看了看窗戶上的顏色。
然後她伸手指了一下小房子的正面，說：「這個房子沒有門。」
小萌低下頭看了看，確實，房子的四面都畫了窗戶，但沒有一個地方畫了門。
她想了幾秒鐘，轉身跑去拿自己的蠟筆盒，從裡面翻出一支深棕色的蠟筆，蹲下來，在小房子的其中一面牆上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方框。
方框畫得不太直，左邊的豎線往裡歪了一點，右邊的豎線往外斜了一點，上下兩條橫線倒是平行的。
畫完之後她站起來看了看，然後說：「現在有門了。」
江映雪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髮，沒說什麼。
晚上洗完澡，江映雪趴在床上，臉埋在枕頭裡，頭髮還沒完全乾，有幾縷貼在脖子後面。
陳峰坐在床邊，把她的頭髮攏到一側，手掌貼上去，從她的肩膀開始往下按。
他的手指沿著脊柱兩側慢慢揉開，從肩胛骨的位置一直按到腰側。
江映雪的肩膀在最初的幾下觸碰時繃緊了一下，然後慢慢松下來。
她的呼吸變得均勻了一些，枕頭裡傳出來的聲音悶悶的：「內外飾第一天，有難度嗎？」
陳峰的手指按到她左側肩胛骨邊緣一個偏硬的筋結上，稍微加了一點力度，順著肌肉纖維的方向推了幾下。
「還行，」他說，
「儀表台樣件今天打出來了，尺寸基本符合預期。明天開始做座椅骨架的樣件。」
江映雪的腦袋偏了一下，從枕頭裡露出半張臉，側過眼睛看他：
「那就行。明天給你燉個湯補補。你最近臉色有點白。」
她說完又把臉埋回枕頭裡，肩膀微微抬了一下，示意他繼續按。
第二天早上，陳峰一到研發中心就直接去了加工車間。
座椅骨架的樣件加工已經安排上了。
數控工具機的防護罩關著，切削液順著刀具和工件接觸的位置往下淌，發出細密的滋滋聲。
陳峰站在工具機旁邊，透過防護罩上的觀察窗盯著刀具的運行軌跡。
那是一個鋁合金材質的座椅側板毛坯，正在被端面銑刀一層一層地去除多餘的材料。
加工中心的操作工站在控制面板前面，時不時看一眼屏幕上的坐標數據。
陳峰走過去，讓他把進給速度調慢了一些，同時把主軸轉速上調了一小檔。
操作工在面板上敲了幾次鍵，工具機的切削聲音隨之發生了變化，從原來偏沉悶的「嗡嗡」變成了略高一些的「嘶嘶」。
陳峰站在觀察窗前又看了半分鐘，確認切屑的形態和顏色都正常之後，才轉身離開。
座椅骨架的焊接夾具也在同步設計和製作。
負責工裝設計的工程師坐在車間角落的工作站前面，屏幕上開著三維模型，正在調整夾緊機構的位置和壓緊力方向。
陳峰走過去，俯身看著屏幕上的裝配模擬動畫，指著其中一個定位銷的位置說了一句：
「這個銷子再往X方向偏半毫米，不然裝夾的時候會有干涉。」
工程師放大局部視圖看了看，點了點頭，手上的滑鼠移動著開始修改草圖。
上午過半的時候，系統提示在他的意識里浮現出來，像是一行浮在視野邊緣的文字，不遮擋視線，但清晰可讀：
【優化座椅骨架結構設計，減輕重量，物理學熟練度+340！】
【設計焊接夾具方案，提升裝配精度，物理學熟練度+370！】
陳峰沒有停下腳步，繼續往隔壁工位走。
那邊有一台三坐標測量儀正在對昨天列印的儀表台樣件進行全尺寸掃描，他需要去確認掃描報告上的數據。
下午三點五十，他又準時從研發中心出來了，前往幼兒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