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谷徹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他心下驟然一沉，心臟好似被巨手狠狠攥緊，窒息感幾乎要將他吞沒。
……
那輪「黑太陽」——
只見它盤踞在教室的座位上。
正從中心向外散發著一圈又一圈黑紅色的光暈。
那光暈里扭曲著無數破碎的人影。
他們或是跪伏，或是哀嚎，或是伸出手臂想要抓住什麼，卻最終化作虛無。
而「黑太陽」的核心深處，隱約可見一張人類的面孔——
那是他自己的臉，卻又不是。
放眼望去，只見那張臉上的表情冷漠而貪婪。
眼眸深處甚至還燃燒著某種深不見底的欲望。
這就是冰室雪奈眼中的自己……
這就是她從第一天起看向自己時，所看到的景象。
神谷徹臉色難看，呼吸急促起來。
他想要挪開視線，卻發現自己根本做不到。
他被困在了雪奈的視角里，被迫以她的眼睛去注視著那個怪物。
而更可怕的是——
他清楚的感受到了少女冰室雪奈此刻的情緒。
那不是憎恨。
不是厭惡。
甚至不是恐懼。
而是一種冰冷程序化的……
警覺。
就好似一個訓練有素的士兵，在面對敵軍時，心中不會產生任何多餘的情緒波動。
只會機械的計算著威脅等級，思考著應對方案，並最終做出判斷。
冷靜。
理智。
絕對的理性。
神谷徹心下一震，一個念頭電光火石般划過腦海——難道說，那個所謂的「殺意100%」……
下一秒，他眼前的景象驟然變化。
教室的畫面如同被打碎的鏡子，碎裂而開。
他看到了一個全新的畫面。
那是一個科技感十足的白色房間。
而在房間的正中央，懸浮著一個半透明的立體投影——
正是那輪「黑太陽」的模樣。
投影的下方，站著一個少女。
冰室雪奈。
她的表情冷漠，眼神空洞，右手手腕上佩戴著一個銀白色的金屬手環。
手環的表面浮現出一行行數據：
【目標代號：G-734】
【威脅等級：S級】
【能量波動：極度不穩定】
【污染指數：███】
【精神侵蝕半徑：持續擴大】
【綜合評估：極高危險源】
【建議處置方案：立即清除】
【執行優先級：最高】
【殺意指數：100%】
神谷徹看著那行冰冷的文字，整個人愣住了。
殺意指數……100%。
原來如此。
原來從一開始，那個所謂的「殺意」根本就不是冰室雪奈對他個人的憎恨或厭惡。
而是掃描終端在對他這個「威脅源」進行掃描後，自動生成的最高級別「清除建議」。
那是一種程序化的「殺意」。
她從一開始就只是作為一個「執行官」，在面對一個「危險源」而已。
神谷徹心下五味雜陳。
一股難以名狀的苦澀湧上心頭，卻又隱隱帶著幾分釋然。
苦澀，是因為他終於明白，在最開始的雪奈眼中，自己從未被當作一個「人」來看待過。
他只是一串數據，一個代號，一個需要被監控、被管制、甚至在必要時刻被「清除」的災害源。
而釋然，則是因為至少……
至少她不是真的恨他。
至少她那冰冷的態度，那疏離的距離，那毫不掩飾的警惕，都不是因為他做錯了什麼，而只是因為她必須這麼做。
這樣想著，他心頭那股堵得發慌的感覺竟然鬆緩了幾分。
只是……
神谷徹看著畫面中那個面無表情的少女，心下又是一沉。
只是，這樣的她真的快樂嗎？
這樣每天被數據和指令驅使著，將自己當作一把刀，一件武器，一個執行命令的機器……
這樣活著，真的是她想要的嗎？
他想起了之前在道場記憶中看到的那個小女孩。
想起了她一次次摔倒，又一次次爬起，最終眼中的光彩被徹底磨滅的模樣。
想起了那個籠罩在陰影中的男人冷酷的聲音——
「刀不需要感情。」
神谷徹緊緊攥住了拳頭。
不對。
這不對。
她不應該是一把刀。
她應該是一個人。
一個會笑，會哭，會生氣，會害怕，會有自己的喜怒哀樂的……普通的人。
就在這時，眼前的畫面再次破碎。
神谷徹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意識被狠狠拉扯，繼而重重摔回了那片冰雪世界。
他喘著粗氣，單膝跪在冰冷的地面上，胸口的「淨土薔薇」依舊在發出微弱的金光。
「怎麼樣？看清楚了嗎？」
莉莉絲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帶著幾分玩味。
神谷徹沒有立刻回答。
他緩緩站起身，抬起頭，看向眼前這座已經布滿裂痕的冰晶城堡。
城堡的頂端，一面巨大的冰晶王座若隱若現。
那裡，應該就是雪奈精神世界的核心了。
「我看清楚了。」
神谷徹深深吸了一口氣，正色道：
「所以呢？你打算怎麼辦？」
莉莉絲懶洋洋問道：
「現在你應該明白了吧，她對你的『殺意』從頭到尾都只是一個冷冰冰的數據。」
「我知道。」神谷徹沉聲道。
「知道了還要繼續？」
莉莉絲語氣中透著幾分不解：
「你這是何苦呢？」
「正因如此，我才更要去。」
神谷徹說著，邁開腳步，朝前走去。
「她從來沒把自己當人看過。所以，我得讓她知道——
她不是什麼武器，不是什麼【アーク】的精英執行官。」
「她就是冰室雪奈。」
「一個活生生的人。」
莉莉絲沉默了片刻，繼而輕笑一聲。
「行吧，隨你。不過我得提醒你，越往裡走，危險就越大。
她的精神世界已經在崩潰邊緣了，你要是不小心，可是會被一起拖下去的。」
「我明白。」
神谷徹的前方是一道巨大的冰晶拱門。
拱門的兩側雕刻著繁複的紋路。
那些紋路在微光下閃爍著淡藍色的光芒，透著某種神聖而冰冷的氣息。
神谷徹站在拱門前深深吸了一口氣。
他能感覺到，門的另一側就是雪奈精神世界的最核心區域。
那裡有著這個世界最深的秘密，也有著他此行的真正目的。
他伸出手，按在了冰冷的門扉上。
下一秒，拱門無聲無息的向兩側打開。
一股強烈的寒意撲面而來，幾乎將他凍僵。
神谷徹咬了咬牙，強撐著走了進去。
眼前的景象，讓他整個人都呆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