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光撕裂長空,攪碎雲層,在天邊拖出一道淡紅色的殘影。
李玄嶺只覺渾身經脈如被烈火灼燒,每一次催動法力,都牽扯得寸寸絞痛。
《江河一氣訣》真元本以綿長平和見長,並不加持飛行,此刻他運轉的卻是折損精血壽元,增幅遁光速度的血遁之術。
耳畔風聲呼嘯,眼前景物飛速倒退,化為模糊的色塊,李玄嶺置之不理,眼中唯有前方那道腥臭刺目的血虹,將其死死鎖定在視野中央。
『不能丟……一百三十枚靈石,淵蛟還在家中等著這氣呢!』
他牙關咬得咯咯作響,口中鐵鏽味瀰漫,卻渾然不顧。
李家修行百年,宵衣旰食,好不容易等到一部四品功法,又掏空了大半家底,才換來了這一道寒潭津氣!
李玄嶺腦海中閃過父親李通崖閉關前的叮囑、叔父李項平的眸子、兄長李玄宣日以繼夜,小心操持庶務的身影,還有晨霧籠罩的青瓦院落。
『絕不能丟!』
但前方魔修的遁速極快,顯然也是精通逃遁之法,再加上修為要高出他兩層,又沒受什麼傷,飛出上百里之後,兩人之間的距離非但沒有拉近,反而在緩慢拉開。
李玄嶺心中焦灼如焚,猛地再提一口真元,周身血光又盛一分,代價是喉頭一甜,有鮮血自嘴角溢出,滴落在衣襟上,迅速暈開成暗紅色的花。
兩道血色長虹一前一後,如同兩顆墜落的孛星,划過黎夏郡邊緣荒涼的天際,直撲那條橫亘南北、如同天地分界線的蒼茫大江。
江面越來越近。
水汽撲面而來,帶著特有的腥涼,江流在此處尤為湍急,怒濤拍岸,捲起千堆雪沫,轟鳴聲震耳欲聾。
『還不夠!』
就在李玄嶺幾乎要不顧一切燃燒精血之際,前方那道血虹忽然一陣劇烈波動,速度肉眼可見地減緩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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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羽青眼見身後之人如狗皮膏藥一般死死粘著,怎麼都甩不掉,又到了大江之畔,一時也有些為難。
徐國有釋修南下的消息他多少也聽了些,本來也是想讓李玄嶺自己知難而退,卻不想他一根筋一般,寧願施展折壽秘術,也要追上來,只好陰沉著臉色,慢慢放緩速度,轉過身去,陰惻惻說道:
「道友何必窮追不捨,我看你劍法不俗,應是有背景的,才沒有痛下殺手,只取了這氣而已。難道不知道窮寇莫追的道理,真以為我不敢殺你嗎?」
李玄嶺也在半空穩住身形,胸口血氣翻騰,眼前陣陣發黑,他強咽下喉頭腥甜,眼中只盯著對方手中那隻冰藍玉瓶。
他體內如沸水翻騰,催動血遁術的後遺症與先前硬接術法的傷勢交織爆發,幾乎要將他吞沒。
但下方大江浩蕩、波濤翻滾,傳來濕潤磅礴的水氣。
李玄嶺昇陽府內的【清潤滌穢】自行流轉,周身毛孔仿佛自行張開,貪婪地汲取著這些氣息,雖不能頃刻治癒傷勢,卻如甘霖滴入龜裂的土地,絲絲縷縷匯聚而來,浸潤著他乾涸的經脈、修補著灼痛的傷處。
「道友,凡事留一線。」李玄嶺開口,聲音因傷重和血氣上涌而嘶啞低沉,「我乃黎涇李家李玄嶺,願用儲物袋和你換那靈氣,這東西若丟了,我家便是掘地三尺,也要尋個說法。」
李家在望月湖尚有些名頭,但放在這黎夏郡外,卻未必夠看,但他此刻狀態太差,也有心拖延時間,靠著籙氣恢復傷勢,便自報家門,想壓一壓對方的氣焰。
於羽青聞言,臉上橫肉一抖,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掂了掂手中玉瓶,嗤道:
「我管你李家王家?老子孤家寡人一個,浪跡天涯,怕你什麼家族尋仇?東西到了老夫手裡,就不可能還回去!小子,你年紀輕輕,修到這份上不容易,何必為了身外之物把命搭上?速速退去,老夫還能饒你一命!」
話雖如此,他眼神卻一直往周遭瞟,又掃過李玄嶺蒼白如紙、嘴角帶血的臉,心中暗自盤算:
『此人劍法不賴,想必真是什麼世家嫡系,雖然受了重傷,但偏偏有股不要命的勁頭。真逼急了,就算能殺了他,我怕是也要付出不小代價,卻也不能放他走,且先拿話麻痹他,伺機偷襲,以絕後患!』
李玄嶺沉默了幾個呼吸,緩緩搖頭,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這東西對我家很重要,不能讓道友拿走。道友只要肯還來,今日之事便作罷,還有厚禮相謝,若是不還……」
他頓了頓,握住蛟盤楹劍柄的手指收緊,冷冷道:「李某雖然本事不濟,但拼著這條命不要,也能咬下你幾塊肉來。道友修煉到練氣五層,想必也費了不少心血,當真要與我在此搏命?」
「嚇我?老夫刀頭舔血的時候,你還在娘胎里呢!」於羽青臉色徹底沉了下去,但語氣卻放緩了些,「你且先將儲物袋打開丟過來,讓我看看,值不值得買一條小命。」
『看來是拖不下去了,三成法力,勉強夠了。』
「好!」李玄嶺感受著體內傷勢,嘴上答應下來,取下儲物袋,向於羽青拋了過去。
於羽青倒是沒想到他居然真的拿儲物袋來換,一時不知是他當真如此天真,還是其中有詐,長鞭卻下意識探出,去取那儲物袋。
趁此時機,李玄嶺悍然拔劍,清亮如水的月白色劍弧斬出,直接將那質地一般的儲物袋劈碎,各種物品頓時飛出,劍弧去勢不減,朝於羽青而去。
「找死!那老夫就成全你!」
於羽青沒想到他還敢出手挑釁,怒極反笑,他手中那長鞭泛起血光,抽碎了李玄嶺倉促斬出的劍弧,順帶捲住了一枚自他儲物袋中掉落的黝黑珠子。
隨即,他不再保留,長鞭化作一道猩紅匹練,撕裂空氣,帶著刺鼻腥風,攔腰抽來!
這一鞭又快又狠,直取李玄嶺被血染紅的腰腹,顯然是想一舉廢掉他的行動力。
「我倒要看看,你還有多少法力!」
「鐺!」
李玄嶺揮劍格擋,劍鞭相擊,火星四濺,他只覺一股巨力順著劍身傳來,震得他手臂發麻,心中卻是一喜,借著鞭擊之力,加速墜向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