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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蹊蹺

2026-02-12 09:09:47 作者: yyky

  不知過了多久,一絲極淡的、清冽溫和的藥香鑽入鼻端,將李玄嶺從那片冰冷黑暗中一點點拉扯出來。

  他眼皮沉重如山,費了極大的力氣,才勉強掀開一條縫隙,映入眼帘的,是淡青色的帳幔頂端,繡著簡單的流雲紋。

  身下是柔軟乾燥的錦褥,帶著些許暖意,藥香更清晰了些,是從床邊小几上一隻青玉小鼎中飄散出來的。

  這不是江邊,也不是荒野。

  李玄嶺心中陡然一緊,下意識手中一握,好在冰涼堅硬的觸感仍在,寒潭津氣沒丟。

  他心中稍定,這才緩緩轉動眼珠,打量四周。

  這是一間陳設簡樸卻處處透著雅致的靜室,窗明几淨,窗外隱約可見嶙峋山石與一叢青翠修竹,靈氣濃度遠比黎涇山濃郁。

  「吱呀——」

  房門被輕輕推開,一名身著青白衣袍、做藥童打扮的少年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湯藥走了進來,見他睜眼,先是一愣,隨即面露喜色:「前輩醒了?」

  李玄嶺靈識探出,發現此人只不過胎息三層修為,張了張嘴,喉嚨乾澀灼痛,發不出完整的聲音。

  藥童會意,忙將藥碗放在一旁,倒了一杯溫水,小心扶他起來些許,餵他喝下。溫水入喉,稍稍緩解了不適。

  「這……是何處?」李玄嶺聲音嘶啞微弱。

  「回前輩,這裡是冠雲峰,蕭家地界。」藥童恭敬答道,「是元思老祖將您帶回來的,您已昏睡三日了。」

  『冠雲峰?元思前輩,居然被蕭家救下了,巧合嗎?』

  

  李玄嶺心中終於稍稍安定些,卻又升起新的疑惑,只是他頭痛的厲害,只得暫且按下。

  「蕭前輩何在?」他問。

  「老祖將前輩安置好後,便去丹房了,吩咐我好生照料。說前輩傷勢雖重,但根基未損,靜養些時日便可。」藥童偷眼打量他,頓了頓,「前輩稍等,我這便去請老祖。」

  藥童走後,李玄嶺掙扎著想要起身,卻牽動全身傷勢,頓時悶哼一聲,額上冷汗涔涔。

  他這才發現自己已被換上了一身乾淨的中衣,周身多處裹著潔白的繃帶,內里傳來清涼舒緩的藥力,正在緩慢滋養著破損的經脈與肉體。

  「醒了?」一道溫和的聲音自門口響起。

  李玄嶺勉力側頭,只見一道身著月白長袍的身影緩步而入,面容寬厚,氣質溫和,正是蕭元思。

  他手中端著一隻玉碗,碗中靈藥氤氳著淡白霧氣。

  「蕭……蕭前輩……」李玄嶺喉嚨乾澀,聲音嘶啞微弱。

  蕭元思走到床邊,將玉碗放在一旁小几上,伸手虛按,一股精純柔和的法力透入李玄嶺體內,略一探查,微微頷首:

  「外傷雖重,但未傷及根本。只是法力枯竭,經脈受損,好在心脈氣海無事,再靜養一段時日便可恢復。只是你損耗了太多元氣精血,需得慢慢彌補,急不得,要靜養些時日,不能再與人交手。」




  「多謝前輩救命之恩。」李玄嶺想起身行禮,卻被蕭元思輕輕按住。

  「我也是恰巧路過,你我兩家無需這般客套。」蕭元思溫聲道,目光落在他即使昏迷仍緊緊攥在手中的那隻冰藍玉瓶上,「我發現你時,你身上儲物袋已經毀了,看看可有少些什麼東西?」

  李玄嶺低頭,看著手中納氣瓶,身旁的蛟盤楹,以及那於羽青的血鞭和儲物袋,心中百感交集,重重點頭:

  「都拿回來了,給前輩添麻煩了。」

  「無妨。」蕭元思搖頭,他卻沒去問李玄嶺為何身受重傷,對那血氣繚繞的儲物袋也視若無睹,只端起玉碗,「你昏迷了三日,先將這碗藥湯服下,彌補些精氣。玄宣也知道你出了事,來看過你幾次,我已經讓人去通知他了,想必很快就能到。」

  李玄嶺聞言心中稍安,服下湯藥,一股暖流自腹中升起,緩緩流向四肢百骸,精神略振。

  約莫半個時辰後,門外傳來急促卻穩重的腳步聲。

  簾籠一掀,一道熟悉的身影大步踏入,正是李玄宣。

  他瞧著比李玄嶺蒼老幾分,雙鬢已見微白,眉宇間滿是焦灼與關切,快步走到床前。

  「玄嶺!」李玄宣聲音有些發緊,上下仔細打量著弟弟,見他雖面色慘白、傷痕累累,但眼神尚清,氣息已穩,這才稍稍鬆了口氣。


  他先向一旁的蕭元思深深一揖:「多謝元思前輩救護舍弟!李家感激不盡!」

  蕭元思微微側身,受了半禮,溫聲道:「玄宣客氣了,玄嶺的傷勢已經穩定下來,但仍需調養。你們兄弟說話,我去前廳。」

  說罷,便轉身出了房間,將空間留給二人。

  他出了房門,負手立於廊下,望著銜憂峰的方向,心下卻也並不平靜,只嘆道:

  「老祖讓我出手去救李玄嶺,卻又不許我過問其中緣由。通崖也是,才剛剛突破築基,怎得又立刻閉了關?李玄宣看上去是個好說話的,真問起他家的事來,又擋的嚴嚴實實。唉!只希望李家莫要出事,否則我這個做師兄的,實在無顏面對涇兒。」

  待蕭元思離去,李玄宣立刻在床邊坐下,握住李玄嶺未受傷的左手,力道有些重,聲音低沉:

  「怎會傷成這樣?不是去尋氣嗎?和什麼人起了衝突,怎鬧得差點丟了性命!」

  他先前聽說李玄嶺出了事,一顆心都提到嗓子眼,後來親眼見到弟弟重傷昏迷的悽慘模樣,更是一陣心痛,如今想來,仍久感到後怕不已。

  李玄嶺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卻牽動傷口,只變成一絲苦笑。

  他將此行經歷簡略說了一遍,重點提及了劍門對自家的態度,關於和魔修的生死搏殺,則是略略帶過,隨後長出一口氣,將那納氣瓶交到李玄宣手中,輕聲道:

  「好在是把這寒潭津氣取回來了,兄長抽空回一趟家中,快快給蛟兒送去,莫要耽誤了他的修行。」

  李玄宣接過那納氣瓶,握住弟弟的手又緊了幾分,眼神複雜,既有慶幸,又有愧疚,他張嘴想說些什麼,話到嘴邊又咽下,只一陣長吁短嘆:

  「辛苦你了,玄嶺。以後切莫再這般了,靈石再重要,也不值得我家拿命去換。」

  李玄嶺知道他又開始自責了,便出聲道:「此次還要多虧了宣哥你畫的符,要不然我早就被人擒下了,只可惜毀了儲物袋,都用完了。」

  李玄宣聽罷,撫了撫須,擺手道:

  「嗐,你莫要寬慰我,我能幫上什麼忙,都是你自己本事了得。你身上符籙用完了,我再多給你畫一些帶上就是。你且安心待著,等你身體好一些,我便送你回家中閉關療傷。」

  他頓了頓,語氣轉冷:「至於那兩名魔修,這仇我家記下了。這些劫道的修士,未免有些太過放肆了,我待會便派人去查,看看是哪個不長眼的,敢動我李家的人。」

  「不急,我就在坊中鋪子療傷就行,先不回家中了。」李玄嶺卻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銳利,「我總覺得……此番遇襲,有些蹊蹺。」

  「蹊蹺?」李玄宣目光一凝。

  「嗯。」李玄嶺努力組織著有些散亂的思緒,他越想越不對勁,「我家可是劍仙世家,父親威名也被有心之人宣揚,不說整個青池治下,這黎夏郡四周,誰人不知我黎涇李氏?」

  他喘了口氣,繼續道:「那兩名魔修卻認不出我家的月闕劍弧,還敢讓我出劍,我報出來了名號,也仿佛沒聽過一般,恐怕不是黎夏本地的魔修。」

  李玄宣聽著,面色也漸漸凝重起來,被李玄嶺這麼一點,他察覺到了諸多疑點,一一浮上心頭,說道:

  「如此說來卻也奇怪,我家在黎夏郡待了幾十年,只道青池鏜金是邪道行徑,被稱作魔門,還以為食用血氣修行便是魔修,但也從未見過你所說的那種魔功。」

  他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些寒意,問道:「你可是覺得,此事背後有人指使?是專門沖我家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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