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專家的震撼
「滋嗡!!」
那聲音太刺耳了。哪怕隔著幾十米遠,加上現場嘈雜的人聲鼎沸,那股尖銳如金屬撕裂般的嘯叫依然像鑽頭一樣往耳朵里鑽。
「這頻率————不對。」趙興邦放下望遠鏡,眉頭擰成了川字。他側耳傾聽,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敲擊著節拍。
旁邊的技術科長王建國正拿著毛巾擦汗,見狀湊過來賠笑:「趙總,是不對勁。那破車消音器估計是爛的,噪音超標,回頭我跟裁判組說說,罰他們款。」
「你不懂就閉嘴。」趙興邦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語氣里沒有半點客氣。
王建國臉上的笑僵住了,尷尬地縮回脖子。
「這不是噪音。」趙興邦重新舉起望遠鏡,盯著那輛車排氣管噴出的幽藍火舌,「這是轉速。聽到了嗎?入彎前那一下補油,聲音尖得像哨子。這轉速起碼有一萬二,甚至更高。」
「一萬二?」王建國這回是真的驚了,「趙總,咱們廠隊的進口賽機,斷油點才一萬一。國產單缸機要是拉到一萬二,氣門彈簧根本回彈不過來,活塞早把氣門頂彎了,甚至連杆都能飛出來打穿缸體。」
「所以我不理解。」
趙興邦看著那輛車在彎道中劇烈抖動,車架明顯剛性不足,像個扭來扭去的醉漢,但發動機的輸出卻源源不斷,暴躁得像頭瘋牛。
「這種轉速下,氣門為什麼沒有浮動?活塞環為什麼沒有因為高溫抱死?連杆怎麼承受得住這種慣性力?」
一連串的問題像連珠炮一樣砸出來,把王建國砸懵了。
趙興邦突然轉頭,盯著身後的小助理:「去查,我要知道那台發動機是誰產的。本田?鈴木?還是哪家軍工廠流出來的實驗機?」
小助理慌忙翻開手裡的車隊申報表,手指哆嗦著划過一行字:「趙————趙總,申報表上寫的是————「兄弟自製壹號」。」
「自製?!」
趙興邦的聲音陡然拔高,引得周圍幾個領導紛紛側目。
「簡直荒謬!」他把申報表一把抓過來,死死盯著那幾個字,「一個鄉鎮修車鋪,能自制出升功率過百匹的高轉速引擎?你知道這需要多高的鑄造精度和材料強度嗎?哪怕是我們嘉陵的研究所,要想從零搞出這種機器,也得幾十號人啃上一年!」
王建國站在一旁,冷汗順著後背往下淌。
他腦海里突然浮現出半個月前在那個破舊工廠里看到的畫面。那個滿手油污的年輕人,蹲在地上用石蠟一點點雕刻氣缸模具,眼神專注得像是在雕琢一件藝術品。
當時他只覺得那是窮途末路的掙扎。
現在看來————難道那小子真的做到了?
「爆缸————快爆缸啊————」王建國死死盯著賽道,嘴唇蠕動,無聲地祈禱著。只要那台發動機炸了,一切就都還是笑話。
賽道上,熱浪滾滾。
第十圈。
陳強感覺自己正騎著一座噴發的火山。
胯下的引擎散發出的熱量透過薄薄的賽車服,灼燒著他的大腿內側。水溫表早就頂到了紅區,甚至那根紅針都在顫抖。
但他記得呂家軍的話:別看表,只管跑。
前方是一輛黃黑配色的賽車,那是宏達車隊贊助的王牌車手,目前排在第四位。
只要過了他,前面就是嘉陵廠隊的三輛領頭羊。
陳強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嘗到了一股鐵鏽味。
入彎點到了。
宏達車手顯然收到了指令,並不急著切彎,而是故意壓低速度,車身在賽道中央左右畫龍,像條賴皮蛇一樣封堵路線。
這種髒手段,陳強在以前跑地下黑賽的時候見得多了。
要是以前,他可能會減速尋找機會。
但今天不行。這台車低扭太差,一旦減速脫檔,再想拉起來就難了。
必須硬吃。
彎道入口,宏達車手向內側猛切,死死卡住內線。
正常人這時候只能剎車尾隨。
陳強沒有剎車。
他反而擰了一把油門,左手在離合器上猛地一彈。
「嗡!!」
轉速瞬間飆升,後輪失去抓地力,開始劇烈空轉。陳強利用這股打滑的力量,強行把車頭向外側甩去。
外線!
那裡路面全是沙石,抓地力極差,而且路線更長。
但在絕對的馬力優勢面前,路線長短已經失去了意義。
黑色的車頭像一顆出膛的炮彈,帶著漫天塵土從外側強行擠了上來。
兩車並排。
宏達車手慌了,他沒想到有人敢在這麼髒的路面上全油門過彎。他下意識地向外側擠壓,試圖把陳強逼出賽道緩衝區。
「滾開。」
頭盔下,陳強眼神冰冷。
他根本沒躲,反而把身體重心向內側猛壓,整個人幾乎是掛在了宏達賽車的身上,用肩膀和膝蓋硬頂了上去。
「砰!」
兩車的整流罩狠狠撞在一起,塑料碎片飛濺。
宏達車手被這股蠻力撞得車把一歪,嚇得魂飛魄散,趕緊松油門救車。
就在這一瞬間的遲疑。
陳強連人帶車,帶著一股刺鼻的焦糊味和未燃盡的汽油味,呼嘯而過。
看台上,劉老大猛地一拍欄杆,大吼一聲:「幹得漂亮!」
三百號兄弟齊聲咆哮,聲浪震得頂棚嗡嗡作響。
超過去了。
現在是第四名。
陳強死死盯著前方那三個紅白色的背影,眼中只有終點。
這台拼湊出來的怪物,此刻展現出了令人生畏的統治力。
前方是一個小飛坡。
陳強保持全油門沖了上去。
賽車騰空而起,在空中劃出一道黑色的弧線。
這一刻,時間仿佛靜止。
趙興邦在看台上站了起來,眼中滿是不可思議。
呂家軍在維修區卻臉色大變,抓起對講機就要喊。
晚了。
賽車重重落地。
後避震觸底,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撞擊聲。
緊接著。
「咔嚓」
一聲清脆得不祥的斷裂聲,透過嘈雜的引擎轟鳴,清晰地傳了出來。
車身猛地一震,後輪像是被人狠狠拽了一把,出現了不規則的擺動。
陳強感覺腳下的踏板傳來一陣劇烈的酥麻感,那是金屬疲勞斷裂前的哀鳴。
傳動軸,裂了。
與此同時,維修區的呂家軍看著手裡剛剛爆表的數據,臉色慘白。
「進站!馬上!」他在對講機里吼道。
但陳強看著前方觸手可及的嘉陵車隊,咬緊了牙關。
再撐一圈。
就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