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賭命焊縫
他沒有減速,帶著那道致命的裂紋,再次沖向了彎道。
看台上,趙興邦放下瞭望遠鏡,長嘆了一口氣。
「可惜了。」他搖了搖頭,「那是台好機器,但那根軸,撐不住了。」
王建國聽到這話,終於長出了一口氣,臉上重新浮現出那種令人作嘔的得意笑容。
「我就說嘛,土法煉鋼,終究是上不了台面。」
然而,他並不知道,在那個維修區里,有一個瘋子正準備拿起焊槍,上演一場更加瘋狂的賭博。
後輪傳來的震動起初很輕微,像是有顆石子卡在了胎紋里。
陳強沒在意,入彎,退檔,補油。
「咔。」
一聲脆響順著車架直接鑽進了他的尾椎骨。緊接著,原本順滑的動力輸出出現了一絲停頓,後輪猛地向右一滑,像是被人狠狠拽了一把。
車把劇烈抖動,差點脫手。陳強冷汗瞬間下來了,他太熟悉這種感覺了金屬疲勞,斷裂的前兆。
「後輪擺動幅度不對。」耳機里傳來呂家軍的聲音,冷硬,沒有一絲波瀾,「進站。」
「還能跑。」陳強咬著牙,前面就是第三名,只要再過兩個彎就能咬住。
「萬向節裂了,再過一個彎你就得連人帶車飛出去。」呂家軍的命令不容置疑,「馬上進站!」
陳強狠狠砸了一下油箱,在直道末端猛地向右變線,帶著刺耳的剎車聲衝進了維修通道。
看台上一片譁然。
劉老大正帶著兄弟們吼得起勁,看到這一幕,揮舞的手臂僵在半空:「搞錘子!咋個停了?」
「哎呀!」解說員的聲音透著惋惜,「這可是千載難逢的追擊機會,看來這台拼湊出來的賽車還是沒能扛住高強度的比賽,這是要退賽了嗎?」
王建國站在嘉陵的維修區前,看到那一瘸一拐進站的黑車,嘴角那抹嘲諷終於掛不住了,變成了得意的大笑:「我就說嘛,野路子就是野路子,跑得快有什麼用?散架了吧!」
賽車帶著焦糊味停在P房門口。
呂家軍根本沒等車停穩就撲了上去,手裡拿著強光手電往後輪軸處一照。
一根頭髮絲細的裂紋橫亘在傳動軸的萬向節連接處,周圍的金屬已經泛起了暗紅色的高溫色澤。
「操!」毛子湊過來看了一眼,臉瞬間白了,轉身就去翻零件箱,把裡面的東西倒得滿地都是,「備件呢?傳動軸備件呢?」
箱底空空如也。
「別翻了。」呂家軍站起身,把手套摘下來扔在地上,「這是為了這台發動機特製的強化軸,沒做備份。」
「那————那咋辦?」毛子手都在抖,指著賽道,「強哥哪怕慢點跑也行啊,這停下來不就完了嗎?」
「慢點跑也是輸。」陳強摘下頭盔,滿臉煤黑和汗水,眼神里全是絕望,「沒法換,這比賽沒戲了。」
周圍的空氣仿佛凝固了。梅老坎一屁股坐在輪胎上,抱著腦袋不說話。
只有呂家軍沒動。他盯著那道裂紋,眼睛眯成了一條縫,像是在算計著什麼。
三秒後,他突然轉頭,衝著角落吼了一嗓子:「把電焊機拖過來!」
毛子嚇得一哆嗦:「軍哥你瘋了?這車剛下來,溫度一百多度,油箱就在屁股底下,裡面還有半箱高標號汽油!這時候動電焊?」
「誰說要換軸了?」呂家軍一把扯過地上的焊槍面罩,「沒備件,老子就把它焊死在上面!」
「這會炸的!」毛子尖叫著要去攔。
「滾開!」呂家軍一腳踹開擋路的工具箱,眼神凶得像要吃人,「要麼贏,要麼炸,沒第三條路!老坎,去搞床棉被,弄濕了給我蓋上!」
梅老坎愣了一下,二話不說衝進休息室,抱出一床行軍被,直接扔進洗車的水桶里,浸透後提起來,嘩啦啦滴著水,狠狠蓋在了滾燙的發動機和油箱上。
呲水接觸到高溫缸體,瞬間騰起大團白霧。
呂家軍根本不管那些燙人的蒸汽,直接跪在地上,把焊槍的電流調到最大。
「別抖。」他對陳強說了一句。
陳強死死扶著車把,兩腿夾緊車身,點了點頭。
現場的大屏幕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一幕。導播把鏡頭切了過去,全場幾萬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那幾個瘋子身上。
「天哪!他們在幹什麼?」解說員的聲音都在顫抖,「那是電焊機!在滿油狀態的賽
車上進行焊接作業?這是嚴重違規!這是自殺!」
裁判組的人還沒來得及衝過來阻止。
呂家軍已經扣下了面罩。
滋啦!
刺眼的藍白色弧光在維修區驟然亮起,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電流聲。
火花四濺,像煙花一樣在油箱邊緣炸開。每一顆火星都像是死神的請柬,只要有一顆鑽進油箱透氣孔,這輛車連同周圍的人就會瞬間化作火球。
全場死寂。
連王建國都忘了嘲笑,張大嘴巴看著大屏幕,喉嚨里發出咯咯的聲音:「瘋子————這群瘋子————」
呂家軍的手穩得像鐵鑄的一樣。高溫烤得他臉上的汗水瞬間蒸發,眉毛捲曲焦糊,但他連眼睛都沒眨一下。他在跟死神搶時間,也在跟物理定律博弈。
這一刻,沒有什麼精密的機械理論,只有最原始、最粗暴的工業暴力。
看台上,劉老大摘下墨鏡,手心全是汗,嘴裡喃喃自語:「兄弟,你這是在玩命啊——
——」
趙興邦站在VIP包廂的落地窗前,雙手撐著玻璃,死死盯著那個跪在地上操作的身影。作為總工程師,他這輩子見過無數精密維修,但從未見過如此狂野、如此不計後果的修車方式。
「這不科學————」他低聲說道,語氣里卻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慄,「但真他媽帶勁。」
四分五十八秒。
呂家軍鬆開焊槍開關,那一瞬間,紅熱的焊縫像是一條醜陋卻堅硬的蜈蚣,死死趴在裂紋上。
「水!」
梅老坎早有準備,一桶冷水直接潑了上去。
呲啦—
更加濃烈的白煙升騰而起,金屬在極熱遇極冷中發出令人心悸的收縮聲。強制淬火,這是最傷金屬強度的做法,但現在只要能撐過剩下八圈,哪怕跑完就碎成粉末也無所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