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瘋狗出籠
呂家軍一把扯下面罩,滿臉通紅,眼底布滿血絲,衝著陳強吼道:「滾上去!給老子把油門擰斷!」
離合器猛地彈開。
沒有絲毫過渡,那台剛剛經歷過「開膛破肚」手術的黑色怪獸,在維修區通道里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叫。後輪在水泥地上劇烈空轉,捲起一陣混雜著水汽、焦糊味和未燃盡汽油的白煙。
車身因為扭力過大向右猛地一甩,險些撞上護牆。陳強沒有收油,反而借著這股甩尾的勢頭,反打車把,硬生生把車頭修正回來,像一枚失控的魚雷,轟然沖入賽道主路。
直到尾燈消失在第一個彎角,維修區里那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才驟然消散。
「噹啷。」
毛子手裡的風炮砸在地上,整個人像被抽了骨頭一樣癱軟下去,大口喘著粗氣,後背的工裝早已濕透,貼在身上像層死皮。梅老坎還提著那個空水桶,呆呆地看著地上一灘還在冒熱氣的污水,手抖得像篩糠。
剛才那五分鐘,簡直是在鬼門關門口跳舞。
「四分五十八秒————」
現場解說員的聲音通過大喇叭傳遍全場,帶著明顯的破音和顫抖,「不到五分鐘!他
們完成了傳動軸焊接、換胎、加油!這————這簡直是魔術!」
觀眾席在短暫的死寂後,爆發出一陣雜亂的驚呼。沒人再嘲笑那輛醜陋的黑車,也沒人再提什麼違規操作。剛才大屏幕上那火花飛濺、帶油焊接的畫面,比任何好萊塢大片都要生猛。那不是修車,那是亡命徒在跟閻王爺搶人。
裁判長拿著黃牌跑到兄弟車隊的P房門口,看著滿地的油污和那幾個累癱的技師,張了張嘴,最後還是把牌子塞回了兜里。人都跑了,這時候罰還有什麼意義?不如看看這群瘋子到底能跑多遠。
VIP包廂內,趙興邦緩緩坐回椅子上,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賽道監控屏。
「胡鬧!簡直是胡鬧!」旁邊的技術員擦著冷汗,「帶油焊接,稍微有一點火星濺進去就是爆炸,這呂家軍懂不懂安全規範?」
「他比你懂。」
趙興邦從口袋裡掏出一盒煙,抽出一根卻沒點,只是在手指間轉動,「敢在這種極熱狀態下潑水淬火,說明他對自己焊縫的熔深和母材的碳當量心裡有數。他知道那根軸廢了,淬火會讓它變脆,但也更硬。他在賭,賭那根軸能撐過最後八圈。」
他頓了頓,看著屏幕上那個正在瘋狂切彎的黑點,眼神複雜:「這種對材料特性的極端利用,還有這股子狠勁————這就是野路子和學院派的區別。」
賽道上。
第十二名。
陳強掃了一眼維修板,那是毛子剛才拼了命舉起來的。
前面還有十一輛車,距離比賽結束只剩八圈。哪怕是F1賽車來跑,要在這種多彎賽道追回來也是天方夜譚。
但他不在乎。
胯下的引擎傳來一陣陣不正常的震動,那是強制淬火後的後遺症。每一次換擋,傳動軸都會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咯吱」聲,仿佛隨時會崩斷。坐墊下的溫度高得嚇人,大腿內側像是貼著烙鐵。
但這台機器還活著。
既然活著,就得跑。
入彎。
這一次,陳強沒有像之前那樣利用身體重心去保護車架。他把自己扔了出去,整個人掛在車身外側,膝蓋狠狠砸向路肩,利用身體作為配重,強行把車頭按進內線。
「滋滑塊磨損殆盡,護具直接摩擦地面,火星四濺。
前方是一輛落後的私人車隊賽車,車手還在按部就班地走線。陳強根本沒有減速,在彎心處直接切入對方內側的死角。那是一個根本不存在超車空間的縫隙。
「滾開!」
他在頭盔里低吼。
那輛車的車手只聽到身後傳來一聲類似野獸咆哮的引擎轟鳴,還沒反應過來,一道黑影就擦著他的整流罩飛了過去。排氣管噴出的熱浪直接掃在他的面罩上,嚇得他手一抖,差點衝出賽道。
超過去了。
第十一名。
但這還不夠。遠遠不夠。
耳機里傳來一陣電流聲,接著是呂家軍冰冷的聲音:「水溫表不用看了,剛才那桶水潑下去,傳感器估計早就炸了。」
陳強沒說話,只是把油門擰得更深。
「聽著,」呂家軍的聲音再次響起,透著一股決絕的瘋狂,「現在的傳動軸是脆的,經不起頻繁的加減速衝擊。別用剎車,用油門控制姿態。把轉速拉到紅區以上,一直拉,別鬆手。」
「會爆缸。」陳強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
「爆了算我的。」
呂家軍站在維修區的護牆邊,手裡緊緊攥著對講機,指節泛白,眼睛死死盯著賽道盡頭,「但這口氣,不能輸。」
陳強嘴角扯出一個猙獰的弧度。
那就爆吧。
直道。
他不再看轉速表,哪怕指針已經打到了表底,哪怕發動機的聲音已經從尖嘯變成了撕裂般的慘叫。他整個人趴在油箱上,盡最大可能減小風阻,任由那股狂暴的力量推著自己向前。
那台用手工雕刻模具、土法鑄造出來的引擎,在此刻燃燒著最後的生命。
又一輛嘉陵的衛星車隊賽車出現在視野里。
對方顯然收到了阻攔指令,開始在直道上左右畫龍。
陳強眼中閃過一絲嗜血的光。他沒有變線躲避,而是對準前車的尾流,直直地沖了過去。在即將追尾的瞬間,他猛地向左一扯車把,兩車並排。
對方車手轉頭,驚恐地看到那輛滿身焊疤的黑車上,那個瘋子正死死盯著自己,眼神像是一頭餓極了的狼。
「轟!」
陳強再次換擋,轉速突破極限。
黑色的怪獸發出一聲爆鳴,瞬間超越,只留下一股焦臭的尾氣。
第十名。
看台上,劉老大把手裡的墨鏡狠狠摔在地上,赤紅著眼睛吼道:「給老子沖!弄死這幫龜兒子!」
三百號兄弟的咆哮聲再次炸響,壓過了賽場的廣播,壓過了嘉陵車隊的引擎聲。
這一刻,所有人都意識到,那個從地獄裡爬回來的瘋子,真的要開始殺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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