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王宮大殿後。
楚墨坐在王座上,望著空曠的大殿,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開口了。
「來人,召凌峰大將軍覲見。」
殿外的侍衛領命而去。
不多時,一陣沉穩的腳步聲傳來。凌峰身著大將軍甲冑,大步走進殿中。他在王座前站定,單膝跪地。
「臣凌峰,參見楚墨王。」
楚墨看著他,笑了笑。
「起來吧。」
凌峰站起身,垂手而立。
楚墨從王座上走下來,走到他面前。
「凌兄,我要和鶴熙大婚了。就在三日後。」
凌峰的眼睛亮了亮。
「恭喜楚墨王!」他的聲音裡帶著真誠的喜悅,「這可是天大的喜事!」
楚墨點了點頭。
「所以,我想把婚禮的安排交給你。」你來替我操辦,務必辦得隆重一點。我想給她一個盛大的婚禮!」
凌峰鄭重地行了一禮。
「臣領命!」他的聲音鏗鏘有力,「楚墨王放心,臣一定把事情辦得妥妥噹噹!」
楚墨看著他,忽然笑了。
「凌兄,就我們兩人時,你我還是兄弟相稱就好。」
凌峰愣了一下。
然後他的表情變得有些微妙。
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楚墨王座後面的陰影處,然後收回目光,正色道:
「是,楚墨王!」
楚墨挑了挑眉。
「嗯?」
凌峰沒有解釋,只是用眼神又示意了一下那個方向。
楚墨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然後恍然大悟。
他笑了笑。
「甲沒事的,她不會說出去。」
凌峰的額角滲出一滴冷汗。
他在心裡默默地說:她是不會說出去。但是——
他想起不久前的某個夜晚。
那天他喝了些酒,在私下場合遇到楚墨,一時興起叫了聲「楚兄」。當時楚墨笑著應了,兩人還聊了幾句。
可是,當他剛回到家,就發現一道黑色的身影站在他屋裡。
是甲。
她沒說話,只是用劍指著他的喉嚨。
凌峰當時酒都嚇醒了。
甲那天總共只說了兩句話。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
「以後再對王不敬,我不會客氣。」
說完,她收起劍,消失在陰影里。
凌峰站在原地,後背全是冷汗。
此刻,他站在大殿裡,看著楚墨那張笑臉,又看了看那處陰影,心裡五味雜陳。
他嘆了口氣。
「那就……」他斟酌著開口,「楚兄?」
楚墨笑著點了點頭。
「這就對了。」他走上前,拍了拍凌峰的肩膀,「就算我做了天使王,我還是當你是兄弟的。」
凌峰看著他。
看著那雙真誠的眼睛。
他心裡那股暖流,又涌了上來。
「嗯!」他用力點了點頭,「我們永遠都是兄弟!」
楚墨笑了。
「那婚禮的安排,我就交給你了。」
凌峰挺起胸膛。
「交給我吧楚兄,」他的聲音裡帶著豪氣,「兄弟一定給你安排妥當!」
楚墨點了點頭。
凌峰轉身,大步離開。
腳步聲漸漸遠去,大殿裡重新安靜下來。
楚墨站在原地,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開口了。
「甲。」
陰影里,一道黑色的身影緩緩浮現。
甲從王座後方的暗處走出來,走到楚墨面前。她單膝跪地,低下頭。
「王。」
楚墨低頭看著她。
「起來吧。」
甲站起身,垂手而立。
楚墨看著她。
看著她那張永遠被面罩遮住的臉,看著那雙永遠平靜的眼睛。
他忽然想起剛才凌峰的表情。
「甲,看凌峰剛才的樣子,似乎對你頗為忌憚。你和他發生過什麼?」
甲沉默了一瞬。
然後她開口了,聲音清冷。
「師傅做了王之後,他還是對您稱兄道弟。我覺得這不妥,就去警告了他一番。」
楚墨:「……」
他有些哭笑不得。
「我說呢。」
甲低下頭。
「是弟子錯了,」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愧意,「請師傅責罰。」
楚墨看著她。
看著她低垂的頭,看著她微微蜷縮的手指。
他嘆了口氣。
「嗯,此事你做的確實不妥。」
甲的頭垂得更低了。
楚墨走上前一步。
「就罰你——」
甲靜靜地聽著。
「卸下偽裝。」
甲的身體微微一僵。
「以雪陌,」楚墨的聲音溫柔下來,「以我弟子的身份,參加我的婚禮吧。」
甲猛地抬起頭。
那雙一直平靜的眼睛,此刻睜得很大。
裡面有什麼東西在翻湧。
「師傅……」
楚墨看著她。
然後他抬起手,輕輕放在她的頭上。
那動作很輕,很溫柔。
「哪怕就那一天,」他的聲音低低的,「師傅也希望你做回自己。」
甲的眼眶紅了。
「漫長的生命里,師傅不想你只是做我的影子。」
甲的手抬起來。
她輕輕握住楚墨放在她頭上的那隻手,把臉頰貼在他的掌心。
那溫度,很暖。
她閉上眼睛。
淚水順著臉頰滑落,滴在楚墨的手上。
「是,師傅。」
她的聲音哽咽著,卻無比清晰。
「雪陌知道了。」
她睜開眼睛,望著他。
那雙眼睛裡,不再是平靜的死水,而是波光粼粼的湖面。
「雪陌會以您弟子的身份參加您的婚禮,祝您和鶴熙師娘新婚快樂。」
楚墨看著她。
看著那張終於有了溫度的臉。
他笑了。
「好。」
陽光從殿外照進來,落在兩人身上。
甲站在他面前,沒有再隱藏在陰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