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蘭回到超神學院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他沒有回自己的住處，而是直接去了學院的會議室。路上，他給幾位核心成員發了通訊，讓他們立刻過來。
半個時辰後，會議室里坐滿了人。
神河遺民中的幾位元老，超神學院的導師們，還有幾個一直參與核心決策的研究員——都來了。
基蘭坐在主位上，目光從眾人臉上掃過。
「這麼晚叫大家來，是有重要的事要宣布。」
眾人安靜下來，等著他繼續說。
「今天下午，我去見了楚墨王。他向我展示了一個東西，我們稱呼它為——虛擬宇宙。」
虛擬宇宙？
眾人面面相覷。
基蘭沒有賣關子，把下午的經歷原原本本說了一遍。從戴上頭環進入虛擬空間，到楚墨展示的種種功能，再到那個宏大的計劃。
說完後，會議室里安靜了很久。
然後，議論聲爆發了。
「用大時鐘的全部算力來運行虛擬宇宙？」一個神河元老站起來，眉頭緊鎖，「基蘭，大時鐘是我們神河最後的遺產！怎麼能……」
「而且我們只有第二權限！」另一個導師接話，「說白了，我們就是出了技術又出力，但最大的便宜還是天使文明占！」
「這不公平！」
「憑什麼他們拿第一權限？」
「我們完全可以自己干！」
聲音此起彼伏，越來越大。
基蘭沒有說話。
他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聽著眾人的議論。
等聲音漸漸平息下去，他才開口。
「說完了？」
眾人沉默。
基蘭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眾人。
「說來說去，你們就是覺得天使文明占了最大的便宜，然後你們虧了。」
他轉過身，看著眾人。
「對不對？」
沒有人說話。
但沉默就是默認。
基蘭點了點頭。
「我理解，換作是我，我也會這麼想。」
他頓了頓。
「但你們有沒有想過另一個問題？」
眾人看著他。
「如果不和天使文明合作，」基蘭的聲音低沉下來，「我們神河，還有機會崛起嗎？」
會議室里安靜了。
那安靜，比剛才更深沉。
「黑默丁格老師把神河文明最後的希望託付給了我。」基蘭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沉重，「當年他臨終前，拉著我的手說：基蘭，帶著他們活下去。總有一天，讓神河的名字，重新響徹宇宙。」
他的眼眶微微泛紅。
「這句話，我一直記著。」
他掃視眾人。
「這些年，我們帶著大時鐘在宇宙中流浪，尋找願意接納我們的文明。我們受過冷眼，遭過拒絕，被人當成乞丐一樣驅趕過。」
他的聲音拔高了一些。
「現在，終於有一個機會擺在面前。雖然要付出代價，雖然不能占據主導，但至少——我們能看到希望。」
他頓了頓。
「難道你們要為了那點不甘心，放棄這個機會嗎？」
沒有人說話。
沉默籠罩著整個會議室。
良久，一道聲音響起。
「老師說得對。」
眾人循聲望去。
卡爾站了起來。
「我支持老師的決定。」
基蘭看著他，眼裡閃過一絲欣慰。
卡爾繼續說下去。
「剛才大家擔心的，無非兩點：第一，大時鐘的全部算力用於運行虛擬宇宙，會不會影響我們自己的研究；第二，只有第二權限，會不會永遠被天使文明壓制。」
他頓了頓。
「但大家有沒有想過——虛擬宇宙一旦成功，會有多少文明加入？會有多少資源和知識在這個平台上流通？」
他的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種穿透力。
「我們作為第二權限的持有者，能從這種流通中獲得多少收益？那些交易抽成，那些知識留存，那些資源流通——哪怕只有第二權限，也足以讓我們快速崛起。」
他看著眾人。
「更何況，楚墨王的計劃，現在已經勢不可擋。天威已經造出來了，虛擬宇宙的基礎模型已經搭建好了。就算我們不合作，他也可以找別的勢力合作。也許慢一點，但終究能成。」
他的語氣斬釘截鐵。
「虛擬宇宙公司的崛起，已成定局。」
會議室里再次安靜下來。
良久，一位神河元老開口了。
「卡爾說得有道理。」
他看向基蘭。
「基蘭，我們……是不是太固執了？」
基蘭看著他，沒有說話。
另一位導師也開口了。
「如果虛擬宇宙真的能成，那確實……機會難得。」
又一個人說：「只是第二權限……唉，總比沒有強。」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態度漸漸轉變。
基蘭站在窗前，望著這一幕。
他的目光落在卡爾身上。
基蘭忽然有些感慨。
卡爾說得對。
虛擬宇宙的崛起，已成定局。
而且，更重要的是——
他想到卡爾剛才那些話的邏輯，那些對局勢的精準判斷。
那是連他自己，都沒有想得這麼透徹的。
他望著卡爾那張年輕的臉，心裡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
自己這個學生……
不僅年輕又聰慧，而且對學術研究也有著獨特的見解。
假以時日，他一定會帶著神河，走上更高的巔峰。
基蘭收回目光，看向眾人。
討論已經接近尾聲。
最後一位元老站起身，說：「那就表決吧。」
眾人紛紛舉手。
全票通過。
基蘭點了點頭。
「那就這麼定了。」
他走出會議室，來到走廊盡頭，給楚墨發了一條暗通訊。
「楚老弟，我們這邊沒問題了。」
通訊那頭，沉默了一瞬。
然後楚墨的聲音傳來，帶著淡淡的笑意。
「多謝基蘭兄了。」
基蘭苦笑了一下。
「楚老弟就別客氣了，我們的計劃可以開始了。」
「嗯。」楚墨說，「可以開始了。」
通訊結束。
基蘭站在走廊盡頭，望著窗外的夜色。
夜風吹來，帶著一絲涼意。
他忽然想起當年，黑默丁格老師臨終前的樣子。
老師，您看到了嗎？
我們神河，終於有機會重新崛起了。
雖然要走的路，和我想像的不太一樣。
但至少——
有路了。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向會議室走去。
身後，月光灑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