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月光透過窗口灑進來，落在臥室的地板上，像鋪了一層銀色的霜。
楚墨靠在床頭，等著。
等了一會兒，沒等到人。
他偏過頭，看向身邊。
鶴熙正坐在床邊，手裡拿著一個銀色的頭環——意識接入裝置。
楚墨眨了眨眼。
「今晚怎麼了？」
鶴熙抬起頭，看著他。
「什麼怎麼了？」
楚墨的目光在她身上轉了一圈。
他頓了頓，沒有說下去。
鶴熙愣了一下，然後明白過來。
她白了他一眼。
「去你的。」
楚墨笑了。
「那就是親戚來了？」
鶴熙伸手在他胳膊上擰了一下。
「沒正經。」
楚墨笑著躲開。
鶴熙收回手，晃了晃手裡的頭環。
「今晚姐妹們在虛擬宇宙里聚會。」
楚墨懂了。
「哦——姐妹聚會。」
鶴熙點了點頭。
「凱莎組的局，說是好久沒聚了。」
她把頭環戴上，調整了一下位置，然後躺了下去。
躺下前，她看了楚墨一眼。
「你自己睡吧，別等我了。」
說完，她閉上眼睛，意識沉入了虛擬宇宙。
房間裡安靜下來。
楚墨看著躺在身邊的鶴熙，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笑了。
「行吧。」
他起身下床，走到桌前坐下。
隨後定下心神，進入暗位面。
入目是一片一望無際的都市。
高樓林立，街道縱橫——不是天使文明的風格，而是另一種楚墨無比熟悉的景象。
藍星。
他按照記憶中的故鄉，建造了這座城市。
一萬年了。那些記憶有些模糊了。每當他感到疲憊，或者需要思考時，就會來這裡走走。
都市中央，一座高塔巍然聳立。
塔頂，金色的光芒盈盈流轉，像一輪永不落下的太陽。
那是王權——天使文明的第二個天體計算機。
一萬年前，天威建成後，天使文明嘗到了天體計算機的甜頭。後來虛擬宇宙全面鋪開，天威和大時鐘的算力全部用於運行那個龐大的虛擬宇宙，天使文明和神河文明便各自建造了第二台天體計算機。
神河的那台，叫「智慧」。
天使的這台，叫「王權」。
王權不參與虛擬宇宙的運行，只服務於天使文明——尤其是楚墨本人。
楚墨走進高塔，來到核心控制室。
巨大的光幕懸浮在半空中，上面跳動著無數複雜的數據。那是關於四代神體的研究資料。
四代神體。
神聖之軀。
這是他和鶴熙在三千年前開始的研究。
按照他們的構想，一旦成功，組成神體的每一顆原子都會變成「神聖原子」。不管受到什麼樣的傷害，這些原子都會互相吸引、聚合，最終重組。理論上，那意味著——
不死不滅。
三千年了。
研究從最初的興奮，到中期的艱難，再到現在的——
瓶頸。
楚墨望著光幕上的數據，沉默了很久。
那些數字他太熟悉了。每一次波動，每一處異常，他都看過無數遍。
但就是找不到突破口。
就像有一層看不見的薄膜，明明就在眼前，卻怎麼也捅不破。
楚墨輕輕嘆了口氣。
他沒有沮喪，只是有些無奈。
科研就是這樣。有時候，一個瓶頸能卡上幾千年。
他坐在控制台前，開始像往常一樣，一頁一頁地翻看那些數據。
一遍，兩遍，三遍。
不知過了多久，他停下來，靠在椅背上。
他閉上眼睛，休息了一會兒。
然後他睜開眼睛，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那座按照記憶復刻的城市。
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建築——
他忽然想，藍星現在怎麼樣了？
一萬年了。那顆星球，那個文明，還在嗎？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總有一天，他要回去看看。
虛擬宇宙。
一處風景優美的空間裡，鶴熙、凱莎、涼冰，以及一眾姐妹正聚在一起。
周圍是一片花海，五顏六色的花朵在微風中搖曳，遠處有山有水，像世外桃源。這是她們專門開闢的聚會空間，只有她們能進入。
鶴熙靠在躺椅上，手裡端著一杯酒。
凱莎坐在她旁邊，姿態優雅，慢慢品著茶。
涼冰剛從外面進來，一屁股坐在鶴熙另一側，抓起桌上的水果就吃。
「涼冰，你現在在哪？」凱莎問。
涼冰咽下嘴裡的水果，想了想。
「一個挺遠的星系。叫什麼來著……坐標我忘了，反正離天使星雲很遠。」
鶴熙來了興趣。
「遠？有多遠？」
涼冰比劃了一下。
「就是很遠。艦隊通過蟲洞跳了好幾十次才到。」
凱莎笑了笑。
「你又跑那麼遠。開拓部的事不是交給下面人做了嗎？」
涼冰擺了擺手。
「下面人做歸下面人做，我自己也得去看看啊。萬一有什麼好地方，錯過了多可惜。」
鶴熙看著她。
「那你這次發現什麼好地方了？」
涼冰的眼睛亮了亮。
「還真有。」
她坐直身子，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神秘。
「我到了一個星系，裡面沒有文明，但是——」
「特別漂亮。」
凱莎挑了挑眉。
「漂亮？」
涼冰點了點頭。
「嗯。那個星系裡有好多恆星，密密麻麻的。從遠處看，它們排成一條線，像一條巨大的銀色河流。」
她用手比劃著名，眼裡閃著光。
「銀色的，閃閃發亮的星系。我從沒見過那樣的景象。」
鶴熙聽著，也有些嚮往。
「聽起來確實很美。」
涼冰笑了。
「所以我給它起了個名字。」
凱莎看著她。
「什麼名字？」
涼冰一字一頓。
「銀河星系。」
鶴熙愣了一下。
「銀河星系……」
涼冰點了點頭。
「怎麼樣，好聽吧？」
鶴熙想了想，笑了。
「好聽。」
凱莎也點了點頭。
「確實不錯。」
涼冰得意地晃了晃腦袋。
「那當然。我起的名字，能不好聽嗎？」
眾人笑了起來。
笑聲飄蕩在花海上空，和花香一起，融進虛擬的微風裡。
鶴熙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
她忽然想，什麼時候，能親眼去看看那個銀河系呢？
等楚墨忙完這一陣，一起去吧。
她想著，嘴角彎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