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鶴熙的尖叫撕破了天空。
凱莎鬆開了手。
鶴熙的翅膀瘋狂地扇動。
她沖向那些正在消散的光點,伸出手,拼命地去抓。
一把。
兩把。
那些光點從她指縫間滑過,輕盈地,無情地,飄向高空。
她什麼都抓不住。
「墨!墨!不要——!」
她的聲音已經嘶啞了,眼淚模糊了視線,但她還在拼命地伸手,拼命地抓。
一顆光點落在她掌心。
溫熱的,柔軟的。
然後,從她掌心穿過,繼續向上飄去。
鶴熙愣住了。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隻手,曾經被他握過無數次。
曾經被他輕輕吻過。
曾經在他趴在她肚子上聽孩子動靜時,溫柔地撫摸過他的頭。
此刻,空空如也。
她緩緩跪了下來。
「墨……」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落葉。
「墨……」
她一遍遍地叫著他的名字。
好像這樣叫著,他就會回來一樣。
遠處,眾人靜靜地看著。
沒有人說話。
沒有人動。
涼冰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她只能站在那裡,看著那道跪著的身影,看著那些飄散的光點,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凱莎飛了過去。
她落在鶴熙身邊,輕輕伸出手,攬住她的肩膀。
鶴熙沒有動。
她只是跪在那裡,望著那些光點飄散的方向,一遍遍地叫著他的名字。
凱莎把她摟進懷裡。
緊緊地。
沒有說話。
只是抱著她。
雲葉的臉上,淚水不停地流。
她站在紅魚身邊,捂著嘴,不讓自己哭出聲。但那些嗚咽還是從指縫間漏了出來,破碎的,壓抑的。
紅魚站在那裡,望著光點消失的地方。
她的眼眶紅透了,淚水無聲地滑落。
一萬多年了。
從那個小餐館開始,她就在他身邊。
看著他一步步走到今天。
現在,他不在了。
凌峰癱坐在地上。
他靠著王宮的一根斷柱,望著天空,望著那些消散的光點,望著那道跪著的身影。
他嘆了口氣。
那口氣里,有無力,有悲痛,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
他忽然想起剛才,自己說「兄弟陪你」的時候,楚墨看他的那個眼神。
那眼神里,有感動,有不舍,還有——
還有「保重」。
雪陌不見了。
沒有人注意到她是什麼時候消失的。
就在楚墨消散的那一刻,她的身影就融進了陰影里。
沒有人知道她去了哪裡。
時間不知道過了多久。
也許是一刻鐘,也許是一個時辰,也許是一整天。
鶴熙的身體忽然軟了下去。
凱莎一把抱住她。
她昏過去了。
悲傷過度。
凱莎低下頭,看著懷裡這張蒼白的臉。
淚水還掛在她的臉頰上,嘴唇微微張著,仿佛還在叫著那個名字。
凱莎深吸一口氣。
她抱起鶴熙,緩緩向王宮飛去。
第二日。
天使王城舉行了葬禮。
那是王城有史以來最恢弘的葬禮。
王宮前的廣場上,站滿了人。
天使們,神河的人們,來自各附屬文明的代表——所有人都在。
他們穿著素白的衣服,低著頭,沉默著。
廣場中央,搭起了一座高台。
高台上,擺放著兩樣東西。
一把刀。
裁決。
那是楚墨的佩刀。
一件王袍。
玄金色的,繡著天使的徽記。那是他登基時穿的那件,後來每逢重大場合都會穿。
只有這兩樣東西。
因為他的身體,已經化作了漫天的星光。
凱莎站在高台前,主持葬禮。
她的聲音平穩,但每一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楚墨王,天使文明的守護者,虛擬宇宙公司的創始人,宇宙第一銀行的締造者——」
她頓了頓。
「於昨日,為守護天使星雲,與虛空之力抗衡,壯烈犧牲。」
廣場上,鴉雀無聲。
「他的身體,化作了漫天的星辰,永遠守護著我們。」
凱莎抬起頭,望著天空。
「楚墨王,永垂不朽。」
「楚墨王,永垂不朽!」
台下,齊刷刷的聲音響起。
一遍又一遍。
響徹雲霄。
但楚墨聽不見了。
寢宮裡。
鶴熙坐在床上。
她醒了。
但她沒有出去。
她只是坐在那裡,望著窗外。
她就這樣坐著,一動不動。
從早晨,到中午,到黃昏。
雲葉抱著慕風,站在寢宮門口,不敢進去。
那個小小的嬰兒在她懷裡安靜地睡著,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凱莎來過。
涼冰來過。
紅魚來過。
但沒有人敢進去。
只是站在門口,看一眼,然後默默離開。
因為她需要時間。
需要時間來接受這一切。
葬禮結束後,王宮前的廣場上,多了一座雕像。
那是楚墨的雕像。
他站在那裡,身姿挺拔,目光望向遠方。一隻手垂在身側,一隻手按在腰間的劍柄上。風吹起他的衣袍,栩栩如生。
雕像的基座上,刻著幾行字。
「天使之王楚墨。」
「虛擬宇宙公司創始人。」
「宇宙第一銀行締造者。」
「以生命守護天使星雲的英雄。」
「永垂不朽。」
雕像落成那天,無數人前來瞻仰。
有天使,有神河遺民,有來自各附屬文明的代表。
他們站在雕像前,默默哀悼。
有人在流淚。
有人在祈禱。
有人只是站在那裡,望著那張熟悉的臉。
寢宮裡,鶴熙站在窗前。
她望著遠處那座雕像,望著那個熟悉的身影。
淚水,無聲地滑落。
「墨……」
她輕輕叫著他的名字。
但沒有人回應她。
只有窗外的風吹過。
仿佛帶著他曾經的餘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