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浴中心在城東,招牌上的霓虹燈閃著一看就很廉價的光。
趙信說這是全城性價比最高的地方。
楚墨無所謂,他只想找個地方躺一會兒。
四人換了拖鞋,拿了手牌,進了浴區。
熱氣蒸騰,池子裡的水泛著淡淡的藍色。
趙信第一個跳進去,燙得齜牙咧嘴。
「舒服!」
嘉文也跟著下去,靠在池邊,長出一口氣。
葛小倫試探著伸腳,被燙得縮了一下,然後慢慢坐進去。
楚墨靠在池邊,閉上眼睛。
熱水包裹著身體,酒精在血液里慢慢消散。
他聽見趙信和嘉文在聊什麼,聲音模模糊糊的,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他不想聽,也不想說話,只想這樣待著。
搓背的時候。
趙信第一個上,趴在搓背床上,被搓得嗷嗷叫。
嘉文在旁邊笑,笑得前仰後合。
葛小倫也笑,笑著笑著又緊張起來,輪到他時,整個人繃得像塊鐵板。
師傅拍了拍他的背。「小伙子,放鬆。」
他深吸一口氣,慢慢放鬆下來。
等到幾人洗完,就上樓了。
樓上的按摩區的燈光柔和了許多。
趙信熟門熟路地跟前台要了個四人間。
房間很大,四張按摩床並排放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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牆上掛著電視,正放著一部老電影。
四人各自找了一張床躺下,趙信一躺上去就開始研究桌上放著的套浴價格牌子。
「至尊按摩套浴……」
他念著牌子上的字,眼睛亮了起來。
「大哥,這個怎麼樣?」
楚墨看了一眼:「四個至尊套。」
趙信一下子坐起來。
「大哥霸氣!」
嘉文也豎起大拇指。
「大哥敞亮!」
葛小倫也跟著叫好。
門被敲了三下,然後推開了。
四個穿著統一制服的女技師走進來,都是二十出頭的樣子,化了淡妝,笑起來很甜。
趙信的眼睛更亮了,嘉文也坐直了身子,葛小倫有些緊張,手腳不知道往哪放。
「哥幾個,誰先選?」
趙信舉手。
「我先我先!」
隨後,按摩開始了。
趙信和嘉文很快就和技師聊開了,天南海北地胡扯。
趙信吹自己跑得多快,嘉文吹自己力氣多大。
技師們配合著笑,偶爾驚嘆一聲「真的假的」、「好厲害啊」。
趙信更來勁了,說自己祖上是趙雲。
嘉文也不甘示弱,說自己一拳能打死一頭牛。
技師捂著嘴笑。
「那你不去當拳擊手可惜了。」
嘉文得意地甩了甩頭。
「那可不。」
葛小倫趴在那裡,技師按著他的肩膀。
他有些緊張,不知道該說什麼,只是偶爾「嗯」一聲,表示自己還活著。
技師問他是不是第一次來,他說是。
技師笑了,說放鬆點,別緊張。
他「哦」了一聲,然後繼續趴著,像塊木頭。
楚墨閉著眼睛,享受著按摩。
他聽著趙信和嘉文在那胡扯,嘴角微微彎了彎。
年輕真好。什麼都敢說,什麼都敢想,覺得世界就在腳下。
他也年輕過,也這樣吹過牛,也這樣肆無忌憚地笑過。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他都快忘了。
「先生,力道可以嗎?」
技師的聲音很輕。
楚墨點了點頭。「可以。」
不知過了多久,按摩結束了。
趙信已經睡著了,打著輕鼾。
嘉文也睡了,葛小倫還醒著,但眼睛已經快睜不開了。
楚墨坐起身,活動了一下肩膀。
技師們收拾好東西,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房間裡安靜下來,只有空調的嗡嗡聲和趙信的鼾聲。
楚墨躺在按摩床上,望著天花板。
今晚放縱了一次,和這幾個二貨喝了酒,唱了歌,按了摩。
很久沒有這樣過了,很久沒有這樣放鬆過。
但他知道,這种放松是暫時的。他還有很長的路要走,還有很多事要做。
第二天,刺眼的陽光從窗簾縫隙里鑽進來,照在葛小倫臉上。
他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然後猛地坐起來,拿起手機看了一眼——九點多了。
「啊!!!!!今早還有訓練啊!」
他的聲音把其他人都吵醒了。趙信揉著眼睛坐起來。
「怎麼了怎麼了?」
葛小倫舉著手機,聲音都變了。
「九點多了!訓練!蕾娜!」
嘉文愣了一下,然後看向床頭柜上的鬧鐘。
「誰把鬧鐘關了?」
葛小倫都快哭了。
「我剛才睡得正香,好像有人按了一下……」
趙信的表情凝固了。
「……是我。剛才睡得太香,太吵了,我就順手關了。」
葛小倫看著他,眼神像是在看殺父仇人。
趙信心虛地移開目光。
「那個……失誤,失誤。」
嘉文坐起來,揉了揉眼睛。
「冷靜一點。現在重要的是怎麼說。」
葛小倫急了。
「怎麼說啊,訓練不去,蕾娜會整死我們的!」
趙信和嘉文對視一眼,沉默了。
他們對蕾娜確實有點怵。那個女人,說翻臉就翻臉,說動手就動手。
上次劉闖被懟牆上的事,他們可都還記得。
趙信忽然想到什麼,看向楚墨。
「楚哥,你腦子靈光,你說我們怎麼辦啊?」
楚墨慢條斯理地坐起來,拿起床頭的水喝了一口。
「什麼怎麼辦,就正常回去訓練啊。」
嘉文愣了。「那我們怎麼解釋今天遲到了?」
楚墨看著他。「實話實說。」
嘉文張了張嘴。「實話實說?我們出來喝酒、按摩,然後睡過頭了?這話說出來,蕾娜不得整死我們?」
楚墨點了點頭。「那又怎麼了?她又不會弄死你們。頂多給你加點訓練而已。」
葛小倫苦著臉。「哥,你不知道。那個蕾娜就是個女魔鬼啊……」
楚墨看著他。「不知道你們三個二貨怕什麼。你們到學院本來就是對你們進行訓練的,多練一點,能是壞事?」
三人愣了一下。趙信想了想。「那倒也是,左右不過都是訓練,有啥好怕的。」
嘉文也點了點頭。「對!我們吃個早餐再回去。」
葛小倫雖然還有點緊張,但已經不像剛才那樣慌了。
四人在洗浴中心旁邊的早餐店吃了一頓。
楚墨慢條斯理地吃完,擦了擦嘴。
「走吧。」
超神學院門口,蕾娜站在那裡。
黑色風衣,雙手抱胸,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但那雙眼睛,像是要把人燒穿。
四人走到她面前,站定。
蕾娜的目光從他們臉上一一掃過。
「你們幾個,是活夠了吧?」她的聲音很平靜的可怕。「不僅夜不歸宿,還敢逃我的訓練?」
趙信和嘉文同時看向葛小倫。
來之前他們就商量好了,讓葛小倫去解釋。
葛小倫看了看兩人,又看向楚墨。楚墨輕輕點了點頭。
葛小倫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
「我們昨天出去喝酒喝多了,所以今早睡過頭了。」
蕾娜愣住了。
她顯然沒想到會是這個答案。
「……就這樣?」
葛小倫點了點頭。「就這樣。」
蕾娜看著他,又看了看趙信和嘉文。
「我還以為你們會找個理由騙騙我。」她的語氣裡帶著一絲意外。
葛小倫站得筆直。「我們不給自己找理由。我們認罰。」
蕾娜看著他,看了好一會兒。
然後她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絲滿意。
「既然你們已經有覺悟了,那就不多說了。」她抬起手,指向操場。
「每人二十萬米,先跑完再說。」
三人齊聲應道:「是!」
趙信第一個衝出去,嘉文跟在後面,葛小倫也邁開步子。
楚墨看著他們跑開,轉身往宿舍走。
「你去哪?」蕾娜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楚墨停下腳步,回頭看她。
蕾娜也看著他。「我說了,每人二十萬米。」
楚墨的眉頭微微皺了皺。「我好像不是你的隊員。」
蕾娜抱著手,理直氣壯。「但你是帶著我的隊員出去的,而且還讓他們遲到了。」
楚墨看著她。「小女娃,這理由未免太過牽強。先不說我不是雄兵連的一員,就算是,你也管不了我。」
他轉身又要走。
蕾娜快步攔在他面前。
「從小到大,還沒有人敢不給我面子。」
楚墨看著她。「所以呢?」
蕾娜的眼睛眯了起來。「今天,要麼你去跑了這二十萬米,要麼——我打著你跑完二十萬米。」
楚墨看著她,忽然笑了。
「看來,潘震把你保護得太好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
「小姑娘,人還是要有所畏的。不是所有人都像烈陽一樣寵著你這個小公主。」
蕾娜的臉色變了。「小公主?」
她的聲音拔高了一些。
「我是太陽之光,是烈陽的主神!是我守護著烈陽的子民!」
她的眼睛裡像是要冒出火來。
楚墨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
蕾娜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情緒。
「還有,你剛才說什麼?潘震?你認識潘震?」
楚墨點了點頭。
「認識。我是拜訪完你們烈陽,才來的超神學院。」
蕾娜愣住了。她看著楚墨,像是在重新審視這個人。
潘震那個人,她太了解了。古板,固執,對任何人都保持警惕。
能讓潘震點頭同意拜訪的人,可不多。
「你到底是誰?」她的聲音里多了一絲認真。
楚墨看著她。「一個老東西而已。」
蕾娜被噎了一下。
這話,是她之前說過的。
現在被這個人回懟自己,怎麼聽怎麼彆扭。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楚墨看著她。「現在,可以把路讓開了嗎?小女娃。」
蕾娜沒有說話。她站在那裡,看著楚墨從她身邊走過,向宿舍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很穩,不急不緩。
蕾娜站在原地,望著那道背影,沉默了很久。
晨風吹動她的風衣,吹動她的頭髮。
她現在對楚墨有了興趣。
「這人……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