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超神學院的夜很安靜。
蕾娜躺在宿舍的床上,盯著天花板。
她睡不著了。
一閉上眼睛,就是那雙眼睛。
從小到大,還沒有人敢不給她面子。
小女娃。
小姑娘。
小公主。
這三個稱呼像三根針,一根一根扎在她引以為傲的自尊上。
她是太陽之光,是烈陽的主神。是守護子民的神聖化身。
但在那個人嘴裡,她好像只是一個——
不懂事的孩子。
蕾娜猛地坐起來。
不行。她得弄清楚那個人到底是誰。
她猶豫了片刻,撥通了潘震的暗通訊。
通訊接通了。
「殿下。」
他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沉穩。
「超神學院那邊,應該是深夜了。」
「我睡不著。」蕾娜說。
潘震沒有問,只是等著。
他就是這樣的人。永遠不急,永遠沉穩,像一座山。
蕾娜深吸了一口氣。
「學院裡有一個讓我好奇的人。」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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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叫楚墨。」
潘震沉默了片刻。
「他去找你了?」
「不是。」蕾娜搖頭,「他帶著我的隊員出去,回來時遲到了。我罰他跑步,他說——」
她頓了一下。
「他說什麼?」
「他說他不歸我管。還說我被保護得太好了,不知天高地厚。」
蕾娜說這話的時候,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一些,帶著一股壓不住的怒意。
「殿下,他說的,沒有錯。」
蕾娜愣住了。
「你——」
「他來超神學院之前,拜訪過烈陽星。」
「楚墨,是一個男天使。而且,還是神聖凱莎的朋友。」
房間裡安靜了。
安靜得蕾娜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什麼?神聖凱莎的……朋友?!」
她的聲音有些變調。
他沒有說楚墨「強」或「不強」。
他只是陳述了一個事實。
而這個事實,比任何形容詞都更有說服力。
蕾娜沉默了。
她想起自己說「我打著你跑完二十萬米」時,楚墨臉上那個笑容。
那個笑容現在回想起來,讓她渾身的血液都往臉上涌。
那不是寬容。
那是……一個成年人看著一個拿樹枝當劍的三歲小孩時,那種不知道該不該配合她演戲的尷尬。
「潘震。」她的聲音有些澀。
「在。」
「你為什麼不早告訴我?」
潘震沉默了一會兒。
「殿下,有些事情,需要自己去經歷,去體會。我說得再多,也不如你自己碰一次壁。」
他頓了頓。
「而且,楚墨此人——深不可測。我對他的了解,也只是皮毛。在沒有足夠把握之前,我不想過早地把烈陽星與他綁在一起。」
蕾娜聽出了他話里的另一層意思。
「那你現在告訴我,是因為——」
「因為你已經碰上了。」潘震說,「而且,他給你留了面子。」
留了面子。
這四個字像一記耳光,扇得蕾娜臉頰發燙。
他在訓練場上,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被她威脅要「打著跑完二十萬米」。
而他只是笑了笑,說了一句「人還是要有所畏的」。
然後走了。
他甚至沒有生氣。
蕾娜忽然覺得,如果當時楚墨發火,哪怕是指著她的鼻子罵一頓,她都不會像現在這樣難受。
因為發火,至少說明他把對方當回事。
而他沒有。
她在他眼裡,連讓他生氣的資格都沒有。
這個念頭像一根刺,扎在她心裡,越想越疼。
「潘震。」她的聲音低了下去。
「在。」
「那我該怎麼辦?」
潘震的聲音溫和了一些。
「殿下,我的建議是——儘量交好。」
蕾娜苦笑了一聲。
「交好?」
她想起今天在訓練場上,她叉著腰,理直氣壯地攔在他面前的樣子。
「他不跟我記仇都算他心胸開闊了……」
這一晚,蕾娜失眠了。
隨後,又過去了幾天。
葛小倫他們每天天不亮就出去訓練,回來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趙信一進門就癱在床上,連鞋都不想脫。
嘉文比他好點,但也好不到哪去,靠在床頭,眼睛半睜半閉的,像隨時會睡過去。
葛小倫最慘,每次回來都只剩一口氣吊著,躺在床上連話都說不出來。
楚墨有時候看著他們,會想起很久以前的自己。
那時候他也是這樣,每天訓練到筋疲力盡,回到住處倒頭就睡。
那時候他以為那就是最累的事了。
後來他才明白,身體的累,是最容易熬過去的。
這天,三人又出去訓練了。
楚墨坐在床邊,面前懸浮著一塊淡藍色的光幕。
那是他這些天整理的資料——天使文明的,烈陽文明的,超神學院的。
所有關於平行宇宙、關於黑洞的資料,都被他匯總在一起。
信息很多,但有用的很少。
都是假說和猜想。沒有實證,沒有方法,甚至連方向都很模糊。
他關掉光幕,閉上眼睛。
腦海里浮現出那縷金色的霸王色。
從那天在大殿裡全力爆發後,他就發現了這縷金色。
它很細,細得像頭髮絲,但威力遠超赤紅色的霸王色。
他試過很多次,想讓它壯大,但它始終只有那麼一縷,不增不減。
他睜開眼睛,看著自己的手掌。
難道,這也是在特定條件下才能產生的?
這時,暗通訊響了。
瑞茲的聲音傳來:「楚墨先生,老杜來了。想請您去會議室一敘。」
楚墨站起身,伸了個懶腰。「好。」
他掛掉通訊,低喃了一句:「終於來了。」
會議室在教學樓三層,是個不大的房間,一張長桌,幾把椅子,一面白板。
楚墨推門進去的時候,杜卡奧和瑞茲已經在了。
杜卡奧身邊還坐著一個女人,金髮,軍裝,軍帽壓得很低,露出一張精緻而知性的臉。
是憐風。
楚墨對著瑞茲點了點頭,走到三人對面坐下。
杜卡奧先開口了。「楚墨先生,這位是憐風。」
憐風站起身,向楚墨伸出手。
「楚墨先生你好,我是憐風,來自黑色長城。」
楚墨輕輕握了一下她的手。
「你好。」然後鬆開,看向杜卡奧。
「叫我來何事?上次的問題,想通了?」
杜卡奧沉默了一瞬。
「我回去想了很久。」他的聲音有些低,「我們德諾對於藍星,確實除了是守護者,也有……」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
楚墨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
杜卡奧深吸一口氣。「但我們確實想保護藍星。請楚先生助我們一臂之力。」
楚墨看著他。「不用說這些漂亮的話。你應該懂我的意思。」
杜卡奧的表情微微變了變。他點了點頭。
「我和黃老談過了。條件您儘管提,我們會盡力滿足的。」
楚墨靠在椅背上。「我的要求很簡單。」
他的目光掃過三人,「就是包括藍星、還有赤烏恆星系在內的整個銀河系,認我為主神。」
會議室里安靜了。
杜卡奧的臉色變了,憐風的眉頭擰了起來,瑞茲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這不可能!」杜卡奧的聲音拔高了幾分,「我們和超神學院只會認可銀河之力為銀河系的主神!」
楚墨看著他。「銀河之力……小倫確實有著很大的潛力。反虛空,不敗體,如果再武裝上虛空引擎,一萬年後,他確實能做一方主神。」
他頓了頓。「但現在,他還不行。」
憐風開口了。「所以才需要我們和超神學院為他保駕護航。」
她的聲音很穩,不急不緩。「楚墨先生,還請您換一個條件。」
楚墨搖了搖頭。「我的條件不會變。」
他看著憐風。「但,等到小倫成長到能做主神後,我會離開,把主神的位子讓給他。」
三人都愣住了。
杜卡奧看著楚墨,眼神里滿是不解。
「楚墨先生,恕我直言。」他斟酌著措辭,「既然總有一天您會把主神之位還給銀河之力,那您現在,為何非要做銀河系的主神?這豈不是……」
「白忙活?」楚墨替他說完了。
杜卡奧尷尬地點了點頭。楚墨看著他。
「這就不用你擔心了。你們就當我是白忙活吧,說不定我也是想為小倫保駕護航呢?」
杜卡奧嘴角抽了抽。憐風嘴角也抽了抽。
瑞茲咳嗽了一聲,假裝在看窗外。
這話說出來,你自己信不信?反正他們是不信。
楚墨看著他們那副表情,也不在意。
「真搞不懂。」他的聲音不緊不慢。
「你們現在根本就守不住銀河系,也守不住藍星。在這個時候,有我這個冤大頭願意暫代主神之位,幫助你們承擔守護藍星的重任。你們有什麼不願意的?」
杜卡奧沉默了一瞬。
「這……主神之位至關重要。」
楚墨點了點頭。「我當然知道。但,你們也要有能力守住這片文明。」
杜卡奧不說話了。憐風也不說話了。
他們確實沒有把握守住。饕餮的艦隊已經在路上了,死神卡爾在暗中窺伺,其他勢力也在蠢蠢欲動。
他們需要幫助,需要強有力的幫助。
所以他們才會想留住楚墨,想讓他幫助藍星度過難關。
但主神——這個條件,太大了。
杜卡奧深吸一口氣。「這我自己做不了主。我得向上面請示一下。」
楚墨點了點頭。「你隨意。」
杜卡奧打開視頻通訊。屏幕亮起來,對面是一間樸素的辦公室。
一個白髮蒼蒼的老人坐在桌前,穿著白色的中山裝,身體有些發福,但精神矍鑠,目光如炬。
是黃老。
杜卡奧站起身。
「黃老,我們和楚墨先生談過了。他的條件是——」他頓了頓,「我們必須要認可他為銀河系的主神。」
屏幕那頭沉默了。
黃老沒有說話,只是坐在那裡,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會議室里安靜得能聽見呼吸聲。
過了好一會兒,黃老才開口。
「此事非同小可。」他的聲音低沉,帶著歲月的滄桑。
「不知道楚墨先生,願不願意和我這個老頭子見一面,我們詳細談談。」
楚墨看著屏幕里的老人。「可以。」
黃老點了點頭。「那?」
楚墨靠在椅背上。「我在超神學院等你。」
黃老看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然後他笑了。
「好。我明天就到。」
屏幕暗了。會議室里又安靜下來。
杜卡奧坐回椅子上,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
憐風低下頭,在筆記本上寫著什麼。
瑞茲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楚墨站起身。「那就明天見。」
他推門走了出去。走廊里很安靜,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影。
他走到窗邊,望著窗外。
操場上,葛小倫他們還在訓練。
他們的動作還很生澀,還很笨拙。
但他們在努力。總有一天,他們會成長為真正的戰士。
但那是以後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