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一片虛無之中。沒有廢墟，沒有德諾星系的亡靈，沒有嘉文的辱罵。
只有一片無邊無際的白色虛空，像是一張空白的畫布，什麼都沒有畫上去。
蕾娜站在那裡，不知所措。
她等了很久，什麼都沒有發生。
然後她蹲了下來，把臉埋進膝蓋里，開始輕輕的抽泣。
她越哭越傷心，慢慢從抽泣變成了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
她哭了很久。
久到她覺得自己的眼淚已經流幹了。
然後她聽到了一個腳步聲。
她沒有抬頭，她不敢抬頭。
她怕抬頭看到的又是一個新的噩夢。
腳步聲在她面前停下了。
然後，一隻手輕輕地落在了她的頭頂。
那隻手的溫度很暖。是那種恰到好處、讓人想要靠近的溫暖。
蕾娜的身體僵了一下。
那隻手輕輕地撫摸著她的頭髮，像是在安撫一隻受了驚嚇的小動物。
蕾娜慢慢地抬起了頭。
她看到了楚墨。
他站在她面前，穿著那身她熟悉的衣服，臉上卻帶著一種她從來沒有見過的表情。
她看到楚墨的臉上，竟然帶著心疼。
那雙從來不在任何人身上停留超過三秒的眼睛，此刻正認真地看著她，眼底有一種柔軟的東西，像是一塊被捂熱的冰，終於開始融化。
「別哭了。」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怕驚動什麼。
蕾娜的眼淚流得更凶了。
楚墨蹲了下來，和她平視。
他的手從她的頭頂滑到她的臉頰，用拇指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痕。
然後他把她攬入了懷裡。
那個擁抱很輕，輕到蕾娜覺得自己隨時都可以掙脫。但她不想掙脫。
她把臉埋進他的胸口，聞著他身上那種淡淡的香氣。
她的身體在發抖。
楚墨的手在她的背上輕輕地拍著，一下，又一下。
那個節奏很慢，慢到像是在告訴她：不用急，我一直在這裡。
蕾娜的哭聲漸漸小了。
她的呼吸漸漸平穩了。
她身體裡的那些恐懼、那些委屈、那些無處安放的情緒，在他的懷抱里一點一點地散去了，像是一塊堅冰被暖陽慢慢融化。
她不知道自己在他懷裡待了多久。
她只知道，這是她這些天來，第一次覺得這麼安心。
惡魔一號。
黑風坐在操作台前，盯著面前的屏幕。
他的眼睛睜得很大，但他的目光無法從屏幕上移開，因為屏幕上的畫面太過出乎他的意料。
蕾娜的夢境裡，出現了楚墨。
他沒有安排楚墨進入蕾娜的夢境。
他可以百分之百地確定這一點。他的夢境入侵技術是經過無數次實驗的，每一個進入夢境的角色都是他精心設計的，每一句台詞、每一個動作都是他提前編排好的。
但楚墨不是他安排的。
那個男人是自己出現的。
黑風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女王，」他的聲音有些發緊，「你過來看一下。」
涼冰走了過來。
她站在黑風身後，目光落在屏幕上。
當她看到蕾娜夢境裡的畫面時，她的眉頭皺了起來。
蕾娜蹲在楚墨面前，楚墨伸手摸著她的頭。
那個畫面太過溫馨，溫馨到不像是一個精心設計的噩夢，更像是一場精心安排的治癒。
「誰讓你安排楚墨進入蕾娜的夢境了？」涼冰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滿。
「我沒有啊，女王。」黑風的聲音有些委屈，「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出現這種情況。」
涼冰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那？會是誰？」她頓了一下，「難道是楚墨？」
黑風搖了搖頭。他閉上眼睛，仔細地感應了一下，然後重新睜開眼睛。
「我沒有感應到有人進入蕾娜的夢境。」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困惑，「出現這種情況，可能是因為蕾娜的潛意識。」
「潛意識？」
「對！可能在她的潛意識裡，覺得楚墨是最可靠的人。」黑風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而且，好像是類似藏在心裡的愛意？」
涼冰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嚯……」她的聲音拉長了，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的意思是，蕾娜這個小妞暗戀楚墨？」
黑風用力地點了點頭。「我覺得是這樣的，女王。」
涼冰沉默了一會兒。
她看著那個畫面里瀰漫的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氛圍。
「楚墨那邊……」她喃喃道，「他知不知道？」
黑風搖了搖頭。「應該不知道。楚墨出現在她的夢裡，完全是她的潛意識製造的。」
涼冰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什麼意思？」
黑風斟酌了一下措辭。「我的意思是，如果楚墨也對蕾娜有某種感情，那他們的夢境可能會產生共鳴。到時候，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
涼冰轉過身，看著他。「你覺得楚墨對蕾娜有那種意思？」
黑風連忙搖頭。「我不確定。但從蕾娜的夢境來看，她夢裡的楚墨，是她理想中的形象——溫柔，可靠，包容。這不一定是真實的楚墨，而是她希望中的楚墨。」
「那要怎麼解決？」她終於開口，「楚墨出現在蕾娜的夢裡後，她的情緒都穩定下來了。」
黑風的臉色有些難看。
「這個……我嘗試讓楚墨從蕾娜的夢裡消失，但是做不到。」
「為什麼？」
「因為蕾娜心底的執念很深。」
黑風的聲音變得認真起來，「這種執念，藏得越深，爆發出來也就越強烈。她對楚墨的那種感覺，不是表面的好感，而是埋在心底最深處的、她自己可能都沒有意識到的——」
他停了一下。
「一種依賴。或者說，欲望……。」
涼冰沉默了。
她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蕾娜，烈陽星的主神，太陽之光。
她暗戀楚墨？
涼冰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彎了一下。
然後她和黑風的眼睛同時睜大了。
因為屏幕上的畫面變了。
蕾娜抬起了頭。
她的眼睛還紅著，臉上還掛著淚痕，但那雙眼睛裡有一種東西變了。
她不再悲傷或恐懼，而是出現了更熾熱的、原始和不可控的情緒。
她看著楚墨。
然後吻了上去。
是那種不管不顧的、像是要把對方徹底占有的吻。
她的雙手緊緊地抱著楚墨的脖子，整個人貼了上去。
楚墨的身體僵了一下。
但蕾娜沒有給他反應的時間。她的舌頭頂開他的唇齒，帶著一種近乎野蠻的侵略性。
她的手開始在他的背上遊走，撕扯著他的衣服。
楚墨的衣服被她扯開了一個口子，蕾娜的嘴唇從他的嘴上移開，沿著他的下巴一路向下。
然後……
屏幕上的畫面變得不可描述了。
涼冰和黑風的眼睛瞪得像銅鈴。
黑風的嘴角開始往上彎。
「嘿嘿……」他發出了一個很低的笑聲。「嘿嘿嘿……」
涼冰一巴掌拍在了他的腦門上。
「傻笑什麼呢？趕緊想辦法！」
黑風捂著腦門，但嘴角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下去。他看了屏幕一眼，又看向涼冰。
「女王，」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興奮，「其實這樣也挺好的。」
「好你個頭！」
「真的挺好的。」黑風的語氣認真了起來。
「這樣一來，蕾娜的心理防線就被徹底打破了。甚至比讓她和嘉文互相敵視更容易被控制。她現在對楚墨的那種依賴和渴望，已經變成了她心裡最大的缺口。只要這個缺口在，我們想怎麼操控她，就怎麼操控她。」
涼冰沉默了一會兒。
她的目光又落回了屏幕上。
然後她的眉頭抖了一下。
「蕾娜這個小妞，」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這麼主動的嗎？」
她看著屏幕里的蕾娜那副不管不顧的樣子。
「誒，誒……」涼冰的眉頭又抖了一下，「怎麼還這樣的……」
她看著屏幕上那個姿勢，眼睛又睜大了一圈。
「這……」
她的嘴角抽了一下。
「還能這樣嗎？」
她捏了捏眉心。
她需要消化一下。
這些畫面太富有衝擊力了。她活了幾萬年，經歷過無數的風浪。
但她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有朝一日會看著烈陽星的主神在夢裡把一個男天使……
算了，不想了。
「算了，」她擺了擺手，「就這樣吧。」
她轉身離開。
走了兩步，她停下來，從腳上踢下一隻鞋，精準地砸在了黑風的腦門上。
「別他媽偷窺了！」
黑風捂著腦門，看著涼冰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然後他轉過頭，又看了一眼屏幕。
屏幕上的畫面還在繼續。
黑風的嘴角又彎了起來。
「嘿嘿……」
「這個角度……」他自言自語，「這蕾娜可以啊……」
他又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