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冰的眉頭忽然皺緊了。
「你……」她的聲音里多了一絲尖銳，「你拿潘震壓我？」
「有嗎？」楚墨的語氣平靜得像一潭死水，「蕾娜現在做的種種匪夷所思的行動，我問你你不告訴我，我只能告訴潘震了。讓潘震自己去問你吧。」
涼冰的手指停下了，她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潘震，那個老狐狸。要是讓潘震知道她對蕾娜做了什麼，那個老東西絕對不會善罷甘休。
烈陽星雖然不是什麼超級勢力，但潘震這個人，不好惹。更重要的是，她現在不想惹麻煩。凱莎那邊的事情還沒搞定，如果潘震再插進來……
「我說。」她的聲音有些悶。
楚墨沒有說話，只是等著。
涼冰深吸了一口氣後說道。
「黑風本來是正常的入侵蕾娜的夢境，讓她看到她和德星皇子嘉文的仇恨。但是……在她精神即將崩潰的時候，你出現在了她的夢裡……」
「我為什麼會出現在她的夢境？」楚墨終於開口了。「黑風做的？」
「不是。」涼冰的回答很快，「他還沒有那個膽子。」
她頓了一下。
「但是據他所說，這是因為在蕾娜的潛意識裡——」
涼冰咬了咬牙，把後面的話一口氣說了出來：「暗戀你，把你當成守護神一樣的存在了……」
通訊那頭安靜了。
安靜得涼冰以為通訊斷了。
「餵？」她試探性地喊了一聲。
「沒事了。」
楚墨的聲音終於響起來。
「掛了。」
「誒？」
通訊斷了。
涼冰拿著通訊器，愣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起來。
「哈哈哈……」她一邊笑一邊拍著扶手。「不告訴你吧，非要問！哈哈哈！」
另一邊的楚墨掛斷了通訊。
他看向床上的蕾娜。
她蜷縮在他的被子裡，身體縮成一團，像一隻受了驚的小動物。
她總說「我是太陽之光，是烈陽的主神，是我守護著烈陽的子民」。
那時候他覺得她是個還沒長大的孩子，把責任當成了驕傲，把身份當成了鎧甲。
現在她躺在他的床上，蜷縮在他的被子裡，臉上還掛著淚痕。
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她不是被寵壞的小公主，不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女孩。
她只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姑娘，被推上了一個她還沒有完全準備好的位置，承擔著一種她還沒有完全理解的責任。
她的那些理直氣壯，「我是主神你們都要聽我的」那些話，全都是鎧甲。
她穿上那些鎧甲，是因為她害怕。
而此刻，那些鎧甲碎了。
在她的夢裡，在那些日復一日的折磨中，在那些讓她分不清現實和虛幻的噩夢裡，她的鎧甲一點一點地碎了。
然後她夢到了他。
在他面前，她不用穿鎧甲。
她選擇了他。
楚墨伸出手，想給她把被子掖好。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他的手指懸在被子上方，停了兩秒，然後收了回來。
他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蕾娜暗戀他，這件事本身並不讓他意外。
在另一個宇宙里，也有不少女天使暗戀他。他的實力，他的地位，他的長相——這些東西，總會吸引一些人。
但她現在的精神狀態不對。她被夢境入侵，被放大了情感，失去了判斷力。她現在對他的感情，是被扭曲的。
他閉上眼睛，揉了揉眉心。這都什麼事啊。
他身前傳來一聲輕響。他看見蕾娜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嘴裡嘟囔了一句什麼。
被子被她踢到了床尾，整個人呈一個大字型攤在床上，睡相極其不雅。
楚墨看著她那副樣子，忽然有些想笑。
他走過去，將被子重新蓋在她身上。
這時蕾娜又嘟囔了一句，這次他聽清了——「楚墨……」
他的動作頓了一下。隨後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她的頭頂。
「睡吧。」他的聲音很輕，「明天就好了。」
蕾娜的眉頭舒展開了。她的嘴角微微彎起，像是在夢裡聽到了什麼讓她開心的話。她翻了個身，抱著被子，又沉沉睡去。
楚墨收回手，走到桌前坐下。他望著窗外的海面出神了。
窗外的天色漸漸泛白，太陽終於升起來了。
陽光灑進窗戶，落在蕾娜的臉上。她的眼皮動了動，然後猛地睜開了眼睛。
她坐起來，臉上的表情茫然。看到坐在桌前的楚墨，她的瞳孔猛地收縮。
「你——」她的聲音沙啞，「你怎麼在我房間裡？」
楚墨看著她。「這是我的房間。」
蕾娜愣住了。她環顧四周，發現這確實不是她的宿舍。
她的臉瞬間紅透了，從臉頰紅到耳根。她低下頭，看見自己穿著黑色背心，被子滑到腰際，露出一大片肌膚。她的臉更紅了。
她想起昨晚的事。她敲了楚墨的門，吻了楚墨。然後……她摸了摸頭頂。那個包已經消了，但還有點疼。
她看著楚墨，眼神複雜。
楚墨看著她。「清醒了？」
蕾娜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楚墨站起身。「昨晚的事，還記得嗎？」
蕾娜低下頭，不敢看他。
「記……記得。」
楚墨沉默了一瞬。「那是夢。」
蕾娜抬起頭，看著他。「什麼？」
楚墨看著她的眼睛。「昨晚發生的那些事，你以為是真的，其實都是夢。你被入侵了夢境，分不清現實和虛幻。」
蕾娜的嘴張開又合上。她低下頭，沉默了。
過了好一會兒，她抬起頭。「那……你對我的回答呢？」
楚墨看著她。「什麼回答？」
蕾娜的臉又紅了。「就是……你喜不喜歡我？」
楚墨沉默了一瞬。「不喜歡。」
蕾娜的臉色變了。她看著楚墨，嘴唇在顫抖。「可是……」
「那是夢。」楚墨打斷了她。
「蕾娜，那不是真的。你被入侵了夢境，情感被放大了，記憶被篡改了。你對我感情，不是真的。」
蕾娜坐在床上，低著頭，雙手攥著被子。
「你怎麼知道不是真的？你怎麼知道，那不是我心裡本來就有的？」
楚墨看著她，沒有說話。
蕾娜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你不敢回答嗎？」
楚墨嘆了口氣。「蕾娜，你還年輕。」
「我是年輕！」蕾娜的聲音拔高了，「可我不是小女孩了！」
楚墨看著她。「可是你在我眼裡，就是個小女娃。」
蕾娜的眼睛紅了。「你……」她的聲音哽咽了，「你就是不喜歡我。」
楚墨沒有說話。蕾娜低下頭，眼淚掉了下來，滴在被子上，暈開一小片深色。
她沒有哭出聲，只是默默地流淚。
楚墨站在那裡看著她，心裡忽然有些不忍。但他沒有動。
他知道，這個時候給她任何一點溫柔，都會讓她陷得更深。他只能站在那裡，看著她哭。
過了很久，蕾娜擦乾眼淚，抬起頭。她的眼睛紅紅的，鼻頭也紅紅的，看起來可憐極了。
「我要回去了。」她的聲音啞啞的。
楚墨點了點頭。「嗯。」
蕾娜從床上下來，走到門口。她拉開門走了出去，腳步聲在走廊里漸漸遠去。
楚墨望著那道消失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
他不知道蕾娜對他的感情，到底有多少是真實的，有多少是被放大的。但他知道，他不能回應她。
因為他的心裡，已經住著一個人。那個人，才是他想要回去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