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魔一號,涼冰的臥室。
燈光昏暗,窗簾緊閉,只有床頭一盞小燈亮著,發出昏黃的光。
涼冰躺在床上,已經躺了好多天了。她的頭髮散著,亂糟糟地鋪在枕頭上。眼睛望著天花板,目光空洞。
凱莎隕落了。
那個追了她三萬年的姐姐,那個她做夢都想打敗的敵人——不在了。
她被超新星炸碎,被大時鐘分散到宇宙的各個角落。
她應該高興的。她應該開香檳慶祝的。她應該召集所有惡魔,開一場盛大的派對,慶祝正義秩序的崩塌,慶祝凱莎的死亡。
但她沒有。她只是躺在床上,一動不動。她的心裡空落落的,像是有什麼東西被挖走了。
她曾經以為,只要凱莎隕落,她就達成所願了。她就能自由了,就能快樂了,就能證明自己是對的。但現在,她並沒有覺得多開心,反而感到了濃濃的悲傷。
她恨凱莎嗎?應該是恨的吧。恨她高高在上,恨她從不理解自己。
可是,這種孤獨,這種落寞,是怎麼回事?
姐姐。
她在心裡輕輕叫了一聲。眼淚從眼角滑落,順著臉頰流進枕頭裡。
她想起了很久以前,那時候她們還是姐妹,還是並肩作戰的戰友,她們一起推翻華燁、建立新的秩序。
那時候凱莎會笑,會和她鬥嘴,會在她犯錯時罵她,然後又偷偷幫她收拾爛攤子。
姐姐,我們都走上了一條錯的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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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閉上眼睛,淚水流淌。
這時,暗通訊響了。卡爾的聲音從那邊傳來。「涼冰。」
涼冰沒有動,有氣無力地回了一句。
「卡爾,現在不要來煩我。」
卡爾沉默了一瞬,然後繼續說。「涼冰,本來是想讓你好好休息,但是現在天使彥繼任了天使之王。有鶴熙和神聖知識寶庫在,她很快就會捲土重來。」
涼冰的眼睛沒有睜開。「那又如何?說白了就只是個小姑娘罷了。一個三歲小孩就算拿著刀,也是個孩子。」
卡爾的聲音依然平靜。「那鶴熙呢?」
涼冰的眉頭微微皺了皺。「……鶴熙,應該不會離開梅洛。」
卡爾又開口了。「那關於楚墨,你怎麼看?」
涼冰的眼睛睜開了。「楚墨怎麼了?」
卡爾的聲音沒有變化。「我已經按照約定,令饕餮撤離了銀河系。但是藍星,還有我需要的資源。現在神聖凱莎已經隕落,你可以對藍星出手了……」
涼冰的眼睛眯了起來。「呵,卡爾。你是想要我替你出手吧?」
卡爾沒有否認。「我們不是合作夥伴嗎?」
涼冰坐起身,靠在床頭,目光變得深遠起來。「不,我退出了。我不會對藍星和楚墨出手的。我只要薔薇。等和薔薇談好,我就會帶著她回坤薩了。」
卡爾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急切。「涼冰……」
涼冰打斷了他。「不用再說了,我掛了。以後不要再隨便進入我的私人頻道。」
她切斷了暗通訊,重新躺回床上。她望著天花板,腦子裡亂糟糟的。
楚墨,她又想起了那個男人。想起他對凱莎說的話——「我不會對涼冰出手的。」
現在回想起來,他好像真的不會對她出手。他和自己,好像之前就認識的樣子。而自己對他也確實有一種熟悉感,但又確定之前從沒見過他。
這是怎麼回事?
她想了很久,想不明白。她乾脆不再想了,坐起身,給楚墨發去了暗通訊。
「怎麼了?」楚墨的聲音從那邊傳來。
涼冰深吸一口氣。「想找你聊聊。」
楚墨沒有猶豫。「好。」
通訊掛斷了。涼冰站起身,走到鏡子前,看著鏡子裡那個憔悴的自己。她的眼睛紅腫,臉上還有淚痕,頭髮亂得像雞窩。
她嘆了口氣,洗了把臉,換了身衣服,然後打開蟲洞,走了進去。
巨峽市,燒烤攤。
夜色深了,燒烤攤的燈光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溫暖。
楚墨坐在那張熟悉的桌子前,面前擺著幾串烤好的羊肉串和幾瓶啤酒。
他穿著一件深色的外套,墨黑的長髮束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兩側。他的表情很平靜,像是在等一個老朋友。
涼冰從蟲洞中走出來,落在燒烤攤前。她走到桌前,在楚墨對面坐下,拿起一瓶啤酒,仰頭喝了一大口。
楚墨看著她,沒有說話。只是把面前的羊肉串推到她面前。「先吃點東西。」
涼冰放下酒瓶,拿起一串羊肉串,咬了一口。
兩人就這樣吃著,喝著,沒有說話。
喝了一會兒,涼冰放下酒瓶,看著楚墨。「我有一個問題。」
楚墨看著她。「你說。」
涼冰的目光直直地看著他的眼睛。「我們之前是不是認識?」
楚墨沉默了一瞬。然後他搖了搖頭。「不認識。」
涼冰的眉頭皺了起來。「那為什麼,你會和凱莎說你不會對我出手?」
楚墨看著她,看著那雙藏著疑惑和不安的眼睛。「我確實和涼冰認識,但那個涼冰,不是你。」
涼冰愣住了。「啊?你在說什麼?那個涼冰,不是我?」
楚墨點了點頭。「我認識的那個涼冰,是另一個平行宇宙的涼冰。」
涼冰的嘴張開了,又合上了。她看著楚墨,眼神里滿是震驚和困惑。
平行宇宙?另一個宇宙的涼冰?這都什麼跟什麼?
楚墨沒有等她消化完,繼續說下去。「在那個宇宙里,我們是朋友。」
他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講述一個很久以前的故事,「你沒有和凱莎反目,沒有變成惡魔女王。」
涼冰聽著,表情從震驚變成茫然,從茫然變成複雜。另一個宇宙里的她,沒有和凱莎反目?她的心裡湧起一陣說不清的感覺。
「那她……」涼冰的聲音有些澀,「她過得好嗎?」
楚墨看著她。「她過得很好,也很快樂。」
涼冰低下頭,看著手中的酒瓶。快樂,她有多久沒有快樂過了?從叛出天城的那一天起,從變成莫甘娜的那一天起,她就再也沒有快樂過。
她有的只是憤怒,還有對凱莎的恨。但現在凱莎死了,那些恨也沒有了。剩下的,只有空虛和悲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