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MIX酒館門口時,沈喬有點兒緊張,不知道黑火來了沒有。
沒來也沒關係,她可以等。
一切又恢復成了之前的井然有序,完全看不出之前這裡發生過一場混戰,想起當時二人陰差陽錯配合得當,她忍不住抿嘴笑了。
依舊是那個角落,依舊是17A桌,沈喬這次主動點了三笑春風。
她不喝,一是有沈崢嶸的警告,二是酒量實在太差,難得出來見黑火一面,可不能像上次一樣稀里糊塗的。
她只是想聽那段讓人心醉的唱詞。
一笑春風,十里桃花相映紅,此時盎然情意濃。二笑春風,懵懂無知始相逢,輕倚欄杆惹蝶蜂。三笑春風,緣牽一線兩心同,自晚初驚鴛鴦夢。
因為頭上頂著沈崢嶸女兒的光環,這些年追求她的人不少,有些過激的甚至還跑到公司樓下,舉著大牌子,公然示愛。
最誇張的是空飄氣球,下面拖著長長的紅色條幅,上面寫了「沈小姐我愛你」幾個大字,圍著沈氏集團那棟樓足足繞了三圈。
沈喬一點兒都不感動,只覺得特別可笑,對方連自己名字都不知道,就愛了?
不是太荒謬了嗎?
但此時此刻,她卻理解了那些人的行為,為錢也好,為真愛也罷,原來這個世界上真的存在一見鍾情。
也許是受到那天衝突的影響,酒館較之前冷清了許多,甚至連常規的表演都取消了,小舞台上一片安靜,半裸Waiter披上了外套,躲在收銀台旁打遊戲,除了沈喬之外,似乎每個人都意興闌珊。
生意一落千丈,老闆娘心情不好,沉著臉從樓上走了下來,見員工們都在偷懶,她氣兒更不順了,指著大家就是一通罵。
一番宣洩後,她突然留意到角落裡有客人,桌上擺著店裡最貴的那款三笑春風,立馬收起壞情緒,滿臉堆笑地走了過去,一搖三擺的樣子,就像隨風起舞的妖嬈柳枝。
「是你?」17A藏在陰影里,老闆娘走近了才看清沈喬的臉,雖然她是「受害者」,但也是「肇事者」,嘴角的笑意不由收斂了些,說出的話不陰不陽,「還敢喝?不怕再遇見爛仔?」
嚇跑了客人暫且不說,被砸壞的桌子椅子杯子都要自己掏腰包,她當然鬱悶。
等了一個多小時也不見人,沈喬正有些悵然,見過來個奇裝異服的女人,說話不怎麼好聽,誤以為和那天的爛仔是一夥的,立馬挺直了身子,眼神中流露出一絲警惕:「你是誰?」
「這是我們老闆娘。」路過的小妹多了句嘴。
沈喬才繃緊的神經立馬鬆弛下來,酒館老闆娘肯定了解黑火的情況,她心中生出幾分迫不及待,為了能迅速拉近關係,再開口時不覺帶上了明顯的歉意甚至討好:「真不好意思,上次把你這弄得亂七八糟的……」
見對方依舊沉著臉,沈喬採用了最直接也是最有效的方式,見桌面上貼著付款碼,她拿出手機直接掃了五萬塊錢過去:「那天事發突然,沒來得及處理,這錢算是賠償你的損失,實在抱歉。」
老闆娘十分意外,她根本沒料到歉意來得竟如此簡單粗暴又沁人心脾,這靚女看著年紀不大,居然是個24K氪金玩家,臉上立馬由陰轉晴,如此實力的金主若是不抓住,那真是辜負了老天往嘴裡餵的飯。
她立刻坐了過去,親親熱熱地拉過沈喬的手,如同多年未見的老友:「哎呀,幾個杯子而已,哪裡用得著賠?太客氣了!靚女怎麼稱呼?」
「我姓喬。」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沈喬撒了個謊。
以前最瞧不上沈崢嶸甩支票解決問題的樣子,沒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也一樣,雖然庸俗,但是立竿見影。
她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管什麼杯子盤子的,只想打聽黑火的消息,假意客套兩句後,直接轉入正題,「老闆娘,那天多虧了你們酒館的歌手,不然我肯定會吃大虧,今天來,是專程感謝他的,不知道……」
「你是說黑火吧?」老闆娘何等精明,立馬從沈喬的話中聽出了端倪,她可不能說一氣之下把人家開掉了,含糊道,「真不湊巧,他身體不舒服,今天請了假。」
身體不舒服?
沈喬有點兒緊張,他那天受了傷,又不肯去醫院,不會嚴重了吧?
「那你有他電話嗎?」她努力克制著情緒,「我想表達下感謝。」
號碼就在自己手機上,但肯定不能給,當時二人鬧得不歡而散,黑火若是搭上白富美,還有自己什麼事?
原以為那小子是不值錢的雜草,沒想到居然有成為搖錢樹的潛質,老闆娘眼珠一轉,一個絕妙的主意冒了出來:「靚女,不瞞你說,黑火是個很有才華的藝術家,這種人呢,脾氣很古怪,他的手機號碼素來是保密的,如果隨便給出去,怕是要跟我翻臉。」
愛情的功效十分強大,能過濾掉一切雜質,沈喬根本沒留意「古怪」、「翻臉」這種字眼,滿腦子都是「有才華的藝術家」,回想起他狂盪不羈的模樣,思緒不由一陣激盪,與此同時,也生出幾分甜蜜。
一顆心仿佛在被一雙無形的手拉扯,奇妙的碰撞,悸動不已。
「那……」自己不可能天天來酒館,被沈崢嶸發現就糟了,沈喬咬了咬嘴唇,有些不知所措。
「我可以幫你帶話。」老闆娘一副過來人的模樣,眼中盈著笑,意味深長道,「這種事情急不得,慢慢來……」
「我不急。」被勘破心思,沈喬有點兒不好意思,急著掩飾,「你千萬別誤會。」
「誤會什麼?」老闆娘強壓嘴角,雙臂抱肩,一副看熱鬧的模樣,「不就是表達感謝嗎?難道還有其他……」
初出茅廬的沈喬哪裡是老江湖的對手,頓時羞得滿臉通紅,老闆娘覺得火候差不多了,不再揶揄,拍了拍她的肩膀,言語間更近了一步:「妹妹,這事交給我,包你滿意。」
就知道提供情緒價值這條路沒走錯,但是沒想到釣了這麼大一條魚,老闆娘忍不住在心裡感慨。
正在這時,大門被推開了,一個怯怯的聲音傳了過來:「老闆娘,我是來領工資的。」
沈喬抬頭一看,不由愣住了,明明是一張陌生的面孔,卻有幾分莫名的熟悉。
來人正是梅呈金,上次老闆娘正在氣頭上,警察走後,罵了這個罵那個,她聽得心驚膽戰,唯恐戰火蔓延到自己身上,權衡半天,最終還是找個機會先溜了。
回家後卻始終放不下那五百塊錢,能給晨晨買好多玩具和零食呢!
掙扎了好幾天,估摸著風頭過了,決定還是冒險回來一趟,最壞的情況就是空手而歸,不會有更大的損失。
再說,那是自己的勞動所得。
想到這四個字,梅呈金稍稍有了底氣,見老闆娘蹙著眉,眼中閃著疑惑的光,像是沒認出眼前的人是誰。
她深吸一口氣,走近了兩步:「前幾天我在這裡做了一個小時的情緒價值專員。」
老闆娘努力回憶了片刻,腦海中突然閃現出一個畫面,她起身衝過來將梅呈金拉到一邊,滿臉怒氣道:「你還敢出現?要不是你報警,我生意會慘澹成這樣?」
「我……我……」梅呈金下意識想否認,但她臉皮薄,根本不會說謊,左躲右閃憋了半天,才吐出來一句,「我也是好心,怕出人命。」
「好心……」當日又是恐嚇又是威脅,偏偏揪不出那個多事的人,後來還是經員工提醒,老闆娘才發現來做兼職的人不見了,她心裡認定了十有八九是梅呈金,剛剛不過試探了一下,果然詐了出來,仰起下巴冷哼了一聲,「既然你人美心善,那我們來算算帳吧!」
「算什麼帳?」梅呈金一哆嗦。
「上次你工作了一個小時,我應該付五百塊。」沒想到,老闆娘竟主動提起,嘴角甚至還帶了一絲笑意。
梅呈金心裡不禁打鼓,不會這麼順利吧?
果然,接下來的一句,讓她膝蓋一軟,差點兒跪下。
「但是,由於你沒經過我的同意,私自報警,對酒館的名譽造成了不良影響,直接導致生意冷清……」說到這,老闆娘指了指四周,「事實擺在這,我一點兒沒誇張,你自己看。」
梅呈金環視一圈,只能硬著頭皮應了一聲。
老闆娘挑了挑眉:「大家都不容易,這樣,一萬塊,我就不再追究你的責任了。」
一萬塊!
梅呈金愣住了,誰給誰一萬塊?
「你要是覺得不合理……」老闆娘誤會了她的反應,冷笑道,「那咱就一筆筆算。」
「我……」梅呈金這才反應過來,頃刻間像是墜入無盡的深淵,討薪不成,竟然莫名欠了債,哭喪著臉道,「我真沒有。」
剛剛的客氣不過是假象,聽到這幾個字,老闆娘的眉毛瞬間立了起來,擼胳膊挽袖子道:「要是不賠錢,你今天別想走出這個門。」
話音才落,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幾個彪形大漢,
梅呈金哪裡見過這種架勢?嚇得身上冒出一層冷汗。
「一萬塊是吧,我給你。」雖然搞不清是怎麼回事,但沈喬見不得這種恃強凌弱的事,就算眼前這位靚姐有錯,老闆娘未免太咄咄逼人,沒等對方反應過來,她直接掃碼付款,「別難為人家了。」
老闆娘沒想到白富美居然大方到這種程度,為一個陌生人都願意慷慨解囊,要是黑火出馬,那不是分分鐘將她拿捏得死死的?
所謂放長線釣大魚,好日子還在後頭呢,她可不能為了眼前的小利敗壞自己在對方心中的印象,立馬將那一萬塊退了回去:「喬小姐,你誤會了,我哪裡是那種人?不過是嚇唬嚇唬她罷了。」
隨後又轉向梅呈金,言辭不知道有多懇切:「多虧你及時報警,才避免了一場禍事。那五百塊工資,現金還是微信轉帳?」
梅呈金完全懵了,老闆娘一會兒陰一會兒晴,她根本搞不清狀況,見對方一直盯著自己,囁喏著吐出兩個字:「轉帳就行。」
「好嘞!」老闆娘痛快地結了工資,對梅呈金讚不絕口,「我們這個社會,太需要你這種見義勇為的人了,絕對的正能量!值得我們所有人學習!」
說完,竟帶頭鼓起掌來,員工氣氛組也緊跟著上線,一時間,一派熱烈緩解了滿室的尷尬。
拿到錢後,梅呈金逃也似的跑了出去,這裡面的人腦子都不正常,雖然能賺錢,但她以後可不敢再來了。
既然等不到黑火,再待下去也沒什麼意思,沈喬和老闆娘客套了幾句,隨後也出了酒館。
走到拐角處,突然看到梅呈金就在前面,她到底不甘心,喊了一聲:「噯,美女,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