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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原以為會帶進棺材裡的秘密

2026-02-13 00:32:09 作者: 邊塞

  收到這個消息時,沈崢嶸的心情很複雜。

  若不是有人提起,他幾乎已經忘了沈喬不是自己親生的。




  時至今日,那個奶聲奶氣的聲音依舊在耳邊迴蕩:「老闆,買花嗎?」

  沈崢嶸結婚多年,一直沒有孩子,檢查後才知道妻子天生身體有缺陷,根本無法生育。老家長輩傳宗接代的觀念重,拐彎抹角地讓他離婚再娶,不過沈崢嶸重情重義,做不出狼心狗肺的事。

  但那些不入耳的話聽多了實在煩,況且總窩在家裡吃不飽餓不死也沒什麼意思,在得知老鄉在外面做生意發了財後,這才動了心思,南下廣州。

  人工「降雪」結束後,剛剛還人頭攢動的北京路瞬間變得空蕩蕩,沈崢嶸揉了揉眼睛,看著面前瑟瑟發抖的小女孩,愣怔了片刻才反應過來:「小朋友,這麼冷的天,你怎麼還在外面,你家大人呢?」

  女孩沒回答他的問題,依舊執著地舉著早已打蔫的玫瑰,看樣子是不達目的不罷休。

  沈崢嶸見她凍得可憐,裸露在外的皮膚泛著青紫色,於是脫下自己的外套,將人裹了個嚴嚴實實,外套很大,衣擺垂到了女孩的腳面,只剩下一個小腦袋露在外邊,一雙大眼睛仿佛兩顆黑葡萄,又大又圓惹人憐愛。

  「快回去吧,小心凍壞了。」此時此刻,沈崢嶸這個糙漢子就像溫柔的老父親,見小女孩轉身要走,他突然想起什麼,叫住對方,從口袋裡掏出一根聖誕老人造型的棒棒糖,那是在地鐵口人家發給他的,「祝你……聖誕節快樂!」

  小女孩的眼中雖然充滿了警惕,最終還是沒能抗拒誘惑,小手從外套前面的縫隙中伸了出來,一把將糖抓了過去。

  看著那個小小的孤獨的背景,沈崢嶸不由唏噓,做父母的怎麼能如此狠心?要是他的女兒,自己就算累死也捨不得讓這么小的孩子出來賣花。

  眼看快凌晨一點了,沈崢嶸決定收拾收拾回家,雖然是毫無收穫的一晚,他卻並不覺得沮喪,舉著玫瑰的小女孩,仿佛為這昏沉的冬夜增加了一抹亮色。

  沒想到,才走出十幾米,就看見遠處的廊柱旁佇立著一大一小兩個身影,由於距離有點兒遠,隱隱能聽到謾罵聲和低低的抽泣聲,他眉頭一皺,不由加快了腳步。

  正在這時,藏了一晚上的月亮從厚厚的雲層中掙脫而出,銀色的光從天而降,千年古商路上瞬間像是被撒了一層白霜。

  沈崢嶸看得真切,被罵的那個正是賣花的小女孩,只見她雙臂抱肩,縮著脖子低著頭,渾身瑟瑟發抖,不知道是害怕,還是寒冷,也許兩者兼而有之。

  站在她對面的,是一個滿臉橫肉的光頭男人,手裡抓著那根棒棒糖,凶神惡煞一般用力拍在她臉上:「蠢貨,一枝花都賣不出……看來還是不夠慘!明天先打斷你一條腿,再賣不出,就挖眼……」

  又硬又脆的包裝紙刮在皸裂的臉頰上,小女孩疼得直發抖,但她卻不敢躲,唯恐招來更嚴重的毒打,她死死咬著嘴唇,眼淚順著臉頰流了下來,一聲也不敢吭。

  沈崢嶸看得火冒三丈,三步並做兩步沖了過去,將女孩拉到自己身前,雙手護住,厲聲道:「你憑什麼打她?」

  「我是她爸……」光頭有點兒心虛,快速往四下看了看,見沈崢嶸並沒有幫手,膽子隨即大了起來,叫囂道,「你算老幾,管的著嗎?」

  「你是天王老子也不能隨便打人!」小女孩驚恐望著他,小臉上紅一道紫一道的,沈崢嶸心都要碎了,他硬氣錚錚道,「今天這事,我管定了!」

  「呸!給臉不要臉!」光頭張牙舞爪地撲了上來。

  沈崢嶸兒時學過功夫,對付這種地痞流氓手到擒來,只見他一個輕巧的轉身躲閃,對方腳下剎不住,直接摔了個狗吃屎。

  小女孩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聲,隨後又趕緊捂住嘴,躲到了廊柱後面。

  沈崢嶸乘勝追擊,一腳踏在光頭胸口上,膝蓋一彎一抵,死死頂住對方的咽喉。

  光頭臉憋得通紅,掙扎了半天,發現自己根本不是人家的對手,眼看遠處走來一隊巡警,他臉色驟變,趁沈崢嶸一個分神,爬起來就鑽進了旁邊的小巷子,比兔子跑得還快。

  沈崢嶸撿起那塊已經四分五裂的棒棒糖,遞到驚魂未定的小女孩手裡。

  正在這時,巡警走到了二人旁邊,小女孩突然開口:「爸爸,糖碎了。」


  沈崢嶸愣住了,那兩個字一下子戳中了他的內心。

  

  「這麼晚了,趕緊帶孩子回家吧!多冷啊!」一切看上去都很正常,巡警並沒有起疑。

  沈崢嶸心臟狂跳不止,覺得懷裡像是揣了一頭小鹿,又是驚喜又是不安。

  他知道自己不應該這麼做的,但卻抗拒不了小女孩哀婉渴求的眼神,喉頭滾了滾,掙扎了許久,終於顫聲應道:「噯……噯……爸……爸爸……給你買新的。」

  說完,抱起小女孩就朝中山五路的方向走去,連幾箱貨都不要了。

  不知道走了多遠,再回頭時,已然看不到巡警的身影,沈崢嶸的的腳步變得輕快了不少,和顏悅色地問:「小朋友,你叫什麼名字啊?」

  小女孩搖了搖頭,她不知道自己叫什麼,也不知道家在哪裡,模糊的記憶中只有顛沛流離,拿不回錢不僅沒飯吃,還要被毒打。

  沈崢嶸愛憐地擦了擦她的小臉,往周圍看了看,前方就是一座天橋,於是扯了扯嘴角:「要不……就叫沈喬吧,你以後就是我沈崢嶸的女兒。」

  回家後,沈崢嶸將這個消息告訴了千里之外的妻子,二人在電話里又哭又笑,齊齊感慨老天待他們不薄。

  經過一番慎重的考慮,夫妻倆統一了口徑,對任何人都不透露女兒的身世,萬一沈喬記起來什麼,就說她小時候確實被人販子拐走過,後來又被找回來了。

  如此一來,天衣無縫。

  原以為這個秘密會帶進棺材裡,沒想到還是瞞不住了。

  他拿起手機,撥了個號碼:「喂,DNA實驗室那邊……」

  話還沒說完,沈崢嶸突然看到沈喬從樓上走了下來,他身上一緊,下意識捂住話筒:「要出去?」

  「嗯。」沈喬今天有幾分特別,不僅穿了一條淑女氣質十足的長裙,還化了淡妝,一改往日的休閒風,「我想去了解一下市面上的香氛品牌,既然接過總經理的重任,那就不能成天無所事事。」

  之前還千百個不願意呢,進一回派出所,轉性了?

  沈崢嶸挑了挑眉:「讓老李陪你去。」

  「不用了。」自從那日之後,黑火這兩個字就像在沈喬心裡生了根,她不過是假借市場調研的名義去MIX酒館,怎麼能帶父親的眼線?搜腸刮肚找了個理由,「我打算微服私訪,你那車太招搖,看不到真東西。」

  沈崢嶸一想,倒也有幾分道理,手指在桌面上叩了兩下:「改天挑一輛適合你的……」

  還沒等沈崢嶸說完,沈喬就把話接了過去:「謝謝爸,那我先走了。」

  沈崢嶸搖了搖頭,就她這心急火燎的樣子,鬼才信去市場調研!於是衝著窗外喊了一句:「不許喝酒,不許打架!」

  還有,更不能找那個叫黑火的男人。

  最後這句都湧上舌尖了,他還是咽了下去,萬一女兒沒那個打算,自己說這一嘴,反而提醒了他。

  沈喬吐了吐舌頭,嗯啊應付了兩句,風一樣地出了大門。

  看著那背景漸漸消失在視線中,沈崢嶸有幾分悵然,如果沈喬的親生父母真的找來了,他到底要不要放手?

  手機一直保持著通話,那邊給出了答案。

  「已經入庫了,不能干預?」金錢和權利並非能買到一切,聽到這句話,沈崢嶸眉眼間的落寞更深,最後的希望落空,那就只能聽天由命。片刻後,稍顯萎靡的精神又重新振作,這些年什麼風雨沒經歷過?所謂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他就不信,養了二十幾年的女兒會棄自己於不顧。

  按照預約的時間,梅志明和杜海娟來到了公安局DNA實驗室,採血的人不少,幾乎都是為了尋親,有的興奮,有的焦急,有的疲憊。

  他倆是過來人,這三種狀態都經歷過,現在的心情只有忐忑。

  過程很順利,下周五出結果。

  杜海娟等不了,拉著人家問個不停:「同志,能不能先讓我看一眼照片?」

  「阿姨,不好意思。」採樣員是個才畢業的小姑娘,笑著擺了擺手,「我們只負責採血。」

  「那你知不知道,在哪能看見?」明明就隔了一層薄薄的窗戶紙,卻還要煎熬,杜海娟不斷央求,她覺得母女之間是有心靈感應的,即便沒有數據佐證,自己也能一眼認出老三,「姑娘你行行好,我就看一眼,肯定不告訴別人,絕不給你們添麻煩。」


  見對方一臉難色,梅志明趕緊把老伴拉了回來:「這麼多年都等了,不差這幾天。」

  杜海娟哭喪著臉,嘆了口氣。

  「我剛看了,下周六是個好日子,等彩禮送過去了,咱跟董家商量一下,婚禮就定在那天,周五出結果,周六辦婚禮,到時候雙喜臨門,多好!」梅志明也急,但只能這麼勸她。

  雙喜臨門……真的是雙喜臨門嗎?

  杜海娟心裡亂成一團麻,說真的,她不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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