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聲不算震耳欲聾，但足夠突然。
那個年輕男人像被電了一樣，猛地轉過頭來，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微張，手裡那碗關東煮差點飛出去。
「啊？誰？在哪？」他四處張望，表情又驚又慌，像被人踩了尾巴的貓。
林墨就坐在他旁邊，翹著腿，慢悠悠地說：「我喊艾克斯，你突然轉過來幹什麼？」
那男人，也就是艾克斯的人間體大地，在聽見這句話之後僵住了。
林墨往前探了探身子，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難道說……你就是……」
周圍幾個正在挑關東煮的客人都停下了動作，有的舉著竹籤，有的端著紙碗，齊刷刷地把目光投了過來。
大地的額頭上肉眼可見地滲出了一層薄汗，他乾咳了兩聲：「啊？我？哎呀，你誤會了。」
他一邊說一邊擺手，手裡的紙碗跟著晃，湯都快灑出來了。
「我怎麼能是艾克斯奧特曼呢？我就是……就是那個，奧克斯的粉絲！」
他說這話的時候，臉上的表情真誠得不像演的。
「就是那個，大明星嘛，我不小心把你說的艾克斯聽成我偶像奧克斯了，所以下意識就轉過來了。」
說完他還乾笑了兩聲：「哈哈，誤會，都是誤會。」
旁邊的大媽「切」了一聲，轉回去繼續挑蘿蔔了。
其他人也陸續收回目光，該吃吃該喝喝，畢竟這條街上什麼人都有，聽到偶像名字轉頭的也不是不能理解。
林墨看著他，嘴角慢慢翹起來。
他沒戳穿，但那眼神分明在說：你編，你接著編。
大地被他看得心裡發毛，趕緊低頭猛喝了一口湯，燙得齜了齜牙。
林墨正要開口說點什麼。
「啪。」
整個世界突然黑了。
關東煮鍋底下那盞小燈泡滅了，街對面的拉麵店的燈箱滅了，整條街的路燈全滅了。
黑暗像潮水一樣涌過來，整個街道都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周圍響起此起彼伏的聲音。
「怎麼停電了？」
「搞什麼啊？」
「老闆，蠟燭呢？」
林墨在黑暗中眨了眨眼，又轉向大地坐著的方向。
他能感覺到大地這個人忽然繃緊了，像是某種本能在身體裡甦醒過來，肌肉變得僵硬，呼吸也變沉了。
只見大地把紙碗往桌上一擱，站起來就往店門口走。
店外也是一片漆黑。
整條街都斷電了，路燈滅了，店鋪的燈箱滅了，連遠處寫字樓頂上的紅色警示燈都滅了。
天上沒有月亮，雲層壓得很低，把一切光源都擋得嚴嚴實實。
這條平日裡熱熱鬧鬧的街道，此刻像是被人丟進了一個巨大的黑洞裡，伸手不見五指。
有人。
路的盡頭，有一個身影正在朝他走過來，高跟鞋敲在柏油路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那是位女子，一身黑色的連衣裙，外面套了件深灰色的風衣，頭髮很長，垂在肩膀兩側。
最顯眼的是她臉上那副墨鏡，大晚上的，停電的晚上，戴著墨鏡。
「終於消失了。」
她的聲音在寂靜的街道上聽得格外清楚，帶著一種近乎享受的愜意。
「這些該死的燈光……終於消失了。」
她低下頭，張開雙臂，像是要擁抱這整片黑暗。
「但是還不夠。」
墨鏡後面，她的眼神落在大地身上。
隔著墨鏡大地都能感覺到那道目光的冰冷。
「要讓全世界都只剩下黑才好。」
她的聲音忽然變得低沉，帶著一種瘋狂的虔誠：「因為我討厭光。所有光，太陽的光，月亮的光，燈的光。全都討厭。」
大地的手已經握上了武器，因為他覺得這個女人不對勁，她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那不是人類該有的東西。
「你是誰？」大地沉聲問道。
女人歪了歪頭，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問題。
她沒有回答，而是張開了嘴。
「啊！！！」
一聲尖叫。
那聲音像是一把看不見的錐子，從耳道鑽進去，直接扎進了大腦深處。
大地只覺得腦袋裡「嗡」的一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顱骨裡面炸開了。
劇烈的疼痛從太陽穴向整個頭顱蔓延，眼前一陣陣發黑，雙腿發軟，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單膝跪在了地上。
太疼了。
疼到他想喊都喊不出來，只能死死地捂著耳朵，額頭抵在冰冷的地面上，渾身都在發抖。
周圍有人也發出了痛苦的呻吟，關東煮店裡傳來碗碟摔碎的聲音。
女人滿意地看著這一切，嘴角的弧度越彎越大。
她張開嘴，準備再來一次。
「唔！！！」
嘴巴突然就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一大把。
濕漉漉的，還帶著泥土腥氣的，不知道從哪薅來的雜草，連根帶葉地塞進了她滿嘴。
女人愣住了，大地也愣住了，連腦袋裡的劇痛都顧不上，猛地抬起頭。
林墨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那女人身後，一邊把草往她嘴裡塞一邊不耐煩地罵罵咧咧：
「大晚上的你鬼嚎什麼？別人還要不要睡覺了？」
草太多了，女人的嘴裡塞得嚴嚴實實，憋得臉都紅了，想叫叫不出來，想吐吐不掉，雙手胡亂地在空中揮舞。
林墨拍了拍手上的泥，退後兩步打量了一下自己的作品，滿意地點了點頭：「行了，安靜了。」
大地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腦子裡那陣劇痛還沒完全消散，一時半會兒組織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他只是瞪大眼睛看著林墨。
這個人……剛才還在關東煮店裡坐著，怎麼下一秒就跑到那邊去了？而且他手裡那堆草是哪來的？
林墨像是看穿了他的疑問，隨口說了一句：「門口花壇里拔的。」
大地更懵了，這麼隨便的嘛？
但他來不及想這個問題了，因為地面在震。
「轟隆隆！」
一開始只是輕微的震動，但很快震動變得越來越劇烈。
那女人的瘋狂笑容又回來了，儘管嘴裡還塞著草，但她的眼睛亮了，亮得嚇人，透過墨鏡都能看到那兩道興奮的光芒。
她蹲下去，一隻手按在地面上，嘴裡含混不清地發出幾個音節。
就在街道的正中央，柏油路面像脆餅乾一樣碎裂，裂縫向四周蔓延開來。
路燈杆歪了，地磚翹起來了，一股灼熱的氣流從裂縫裡湧出來，帶著硫磺的味道。
「是泰萊斯通。」
【怪獸圖鑑：泰萊斯通（艾克斯版），是地底人操控的G型地底怪獸 ，身高60米，體重12萬噸，體色淺棕，皮膚堅硬耐壓。】
【擅長地底高速移動，畏強光、僅夜間活動 ，除經典熔岩極熱光線外，新增高速旋轉鑽頭衝撞，可邊轉邊變向突進。】
大地認識這隻怪獸，不只是認識，資料庫里有過完整的記錄。
泰萊斯通，地底怪獸，通常在地下活動，對光線和聲音極其敏感。
「轟！！！」
一串火焰從泰萊斯通嘴裡噴出來，直接掃過街道對面的一排商鋪，捲簾門被燒得變了形，玻璃碎了一地，火光照亮了半條街。
火光映在大地臉上，把他瞳孔里的慌張映得一清二楚。
他下意識地把手伸向腰間，指尖碰到艾克斯變身器時，他頓了一下，因為林墨還在。